連續兩個星期的工作餘暇，除了寫了幾篇博客文章充作生活餘興外，幾乎全用在那篇讓我十分棘手的英文文章上。還好，臨下班前總算將文章寫完，將申請文件送了出去。沒辦法，誰叫今天是申請那經費補助的最後最後期限呢。這還多虧了我們那美麗、善良、溫柔、親切、可愛、大方、加上善體人意的老闆秘書的玉成，才准許我延到今天。瞇著乾澀的眼睛，拖著疲累的步伐散步回家，踏進家門已經過了夜裡七點鐘，實在太辛苦啦！於是決定寫篇文章，談談如何撰寫投稿用的學術論文，目的呢，呵呵，還是自私心作祟，希望我的學生看過以後，下回想要合作撰寫學術論文時，能讓我舒服一些，不要再為難我那日漸老花的眼睛，也不要再折磨我那愈來愈龍鍾老態的骨頭啦。
所以很抱歉讓您看了前面這段很無聊的文字。這篇文章是寫給我的博士生看的，如果您不是我的博士生，就可以免聽我的嘮叨啦，拿出您的遙控器，快快轉台，去看看別的地方真正值得看的好文章，以免浪費您寶貴的時間，或許還可能污了您方家的法眼。因為我的功力淺薄，自己文章都還寫不好，怎有資格撰寫這種指導如何寫作的文章呢？只是剛好這兩個星期下手整治的這個研究，許多地方不斷重複出現一些顯而易見的寫作毛病，所以特別挑出來，想和我的學生共同探討一下，這純粹是借鑒學習之用，沒有其他意思。也請我的學生海涵，不要誤以為老師有意掀人瘡疤，故意找你麻煩。這些都是我們的共同毛病，我自己也不例外的。
事實上撰寫學術文章，最最快活舒服的寫作方式，就是從頭到尾一個人唱獨角戲，從選題、構造研究模型、到進行研究、撰寫論文，全部獨力親為，一個人從頭到尾一氣呵成，真的十分暢快寫意。問題是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所謂十年磨一劍，想要弄出一篇有點水平的文章來，精力和時間的耗費，是很巨大的。所以，不可避免，我們需要分工合作，集幾個人的力量，來完成一個好的研究。這裡我想和你們聊聊合作寫論文的問題。尤其是和我合作寫論文時，我們必須設法克服的一些問題。我打算依照這樣的結構來開始我們的討論：先聊聊大方向上關於文章主題和結構的問題，其次是段落內文句擺放方式的問題，最後才來談談文字修辭的問題。
一、文章的主題和結構
關於學術論文的八股結構，我們上課時其實已經說過無數次了，尤其是我嫡傳的學生，基本上應該是耳熟能詳了。先是導論、研究問題的提出，繼之以研究範圍裡文獻的回顧，然後在文獻回顧裡，針對我們的研究問題尋找至少兩種以上，適當的且互斥的理論，以便用來解釋這研究問題。接下來是研究設計，研究執行，數據分析，對分析結果的討論，最後是研究結論、貢獻、和研究限制。在這裡我不想重複這些說了又說的東西，我想說的是，這過程裡最關鍵的部份，其實就是那研究問題。我們進行研究之初，往往已經主觀想定了我們的研究問題，這當然是可以的，但是，當我們做完研究，手裡撫摸著那滾燙火紅剛剛出爐的分析數據，心中盤算著下手寫論文的那個剎那，難道不該先懷疑一下我們當初設想的研究問題，究竟還是不是真是個問題呢？
其實自己從來不曾花費這麼長的時間來改寫一篇英文文章，一般大約三天到一個星期，就該完工了，而這兩個星期下手處理的這個研究為甚麼棘手，原因之一就是這個研究者還沒想清楚研究問題，就盲然下手。這個研究的理論意義原本是在探討社會網絡的一些特徵屬性，會不會干擾廠商在面對環境風險時，對交易規範的態度。呵呵，這樣說起來實在拗口，使用學術方法簡單地加以表達，自變量「環境中的不確定性」；因變量「交易規範」，包括團結規範，信息交換規範，和彈性規範；干擾變量「網絡密度」和「網絡中心度」。猜想是自變量正向導致因變量；干擾變量正向地干擾了前述自變量和因變量之間的關係。由於干擾變量採用類別尺度處理，所以採用一般線性模型（General Linear Model）來進行統計分析。
研究者一開始就錯用了統計方法，這暫且不說，只能請我的學生們設法精通統計方法吧。關鍵處是統計結果事與願違，這主要是網絡密度和交易規範之間居然呈現反向的關係，網絡中心度和交易關範之間呈現倒U型的關係；還好在將干擾變量引進模型之後，原本正向顯著的自變量對因變量的關係不見了，起碼圓了部份重要的猜想。讓我痛苦不堪的是，下手動筆了數天之後，才發現研究者的數據處理方式和統計分析方法有問題，親自動手重跑所有的統計分析之後，發現和原始的分析結果相反。其實我到現在還弄不清楚研究者為甚麼能夠跑出那樣的分析結果來。而原始的文章，完全是依據錯誤的數據發展起來的。這就浪費掉了我整整一星期的時間了。完全是作白工。
事實上，研究者忽略了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他的研究，固然是在驗證公司內部的交易規範，如何和外部社會網絡嵌入進行互動的問題；但是，他的研究範疇，卻是針對關係破裂的廠商之間的關係結束過程來進行研究的。原來在文獻回顧時的研究，所針對的研究對象，都是正常關係之下，廠商想要持續有效維護交易關係所發展出來的理論，和他的研究情境，其實剛好相反。因此他原來的呼應理論猜想的分析結果，反而是不正確的結果，完全背離了真正的事實。這裡涉及了十分根本的問題，那就是巧妙變通的能力，這個研究的亮點正在於研究關係結束時的廠商策略，但是所引用的理論，背後涉及的情境與此恰恰相反，當然需要變通，在設計假說時就該變通了，奈何研究都做完了，文章都寫出來了，才在那裡睜著迷濛的雙眼，還想不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二、段落內文句的擺放方式
和我比較親近的學生應該也聽過無數次了，洋人腦筋簡單，應付不了中國人天生複雜的思考習性。英文文章的八股模型，就是開宗明義地破題，這就是所謂的起始句，然後再輔佐以層層疊疊的支持語句，來論證前面的破題，確實證據確鑿，無可置疑。這裡的證據確鑿還需要注意一點，那就是，只要不是你獨創的想法，就必須引經據典，放上參考的文獻附註；如果是你獨創的想法，對不起，請通過統計方法加以印證後，才有資格放進來。所以行文間，不可避免地，處處都是括號，隨地在引用他人的理論觀點，或是實證的證據。所以請先記得，行文的原則：起始句，隨後再加上若干支持的語句。絕對不能一開始就先放上一堆不著邊際的無意義的話，最後才歸納出重點來。
但是學生的寫作習慣，還是非常中國，非得先寒暄一番，遨遊一番，不著邊際一番，才願意進入正題。這是第一大病，不過還好，學生們的行文問題，也大多僅止於此。但是這回在這篇論文上，居然還發現了另一個大問題。這篇文章裡的支持語句，居然大多在重複說著相同的事，其中許多只是使用不同的句法，在重複著起始句裡一模一樣的思想。事實上，起始句或主題句之後的支持語句，並不是去重複前面說過的話，而是不斷地羅織不同內容，來支持前面那個論點。請注意，是「不同」的內容，而不是重複的內容。這兩個星期下手這篇文章的時候，重大的痛苦之一，就是不斷地遇見相同意思，只是使用稍加變動的語句，重複描繪的文字。
還發現學生有個特殊才能，就是在閱讀英文文獻的時候，直接翻譯原文成為筆記，然後在寫文章的時候，直接將筆記原封不動地寫成自己的文章。明白嗎？這就叫做抄襲！就是我所謂的「二手文獻」！為甚麼會有那麼多重複的語句，在說著相同的事情，就是因為囫圇吞棗，將天下文章稍稍整理之後，抄在同一個地方了。在我門下，這是必須揚棄、絕對禁止的行為。只要想想你未來剩下的半輩子，還想不想繼續從事學術科研工作，就明白你能不能繼續作這件事情了。正確的作法是，好好吸收消化你讀過的文獻，充分加以歸納整理，然後「完完全全」使用自己的語言表達出來。要能這麼作，還需要事先設想好行文的策略。先說什麼，再說什麼，都要事先計畫好，所以寫作前先設定寫作大綱是很必要的。
這篇文章還有一處讓我感覺痛苦的地方，那就是廢話太多。什麼是廢話？就是與研究無關的話。凡是和研究主題沒有直接關係的，或是研究中沒有進行驗證的，都屬於無關議題之列。一邊讀文章，一邊寫英文文章，有時讀到一大片初看之下似乎言之成理、引證具體的段落，往往看不到三兩行，就開始汗如雨下，只是和這研究的變量稍稍有關，而事實上在研究中根本不打算、也不曾加以印證的東西，還可以說得津津樂道、口沫橫飛，真是服了這樣的牽扯能力。學術文章其實愈精簡愈好，絕不喜愛長篇大論。那些無關的論述，只是空佔篇幅，還要惹來審稿者的厭惡。
三、文字修辭
和大多數我的學生一樣，這個研究的作者在文字修辭上偏好吞吞吐吐，不盡不實，不喜歡爽爽快快地將一句話說完整、講明白。先排除文學修辭不談，我們知道，一個句子基本上必須存在主詞、動詞、和受詞，才能將一件事闡述清楚。比方說，「我愛你」，總不能說成「我愛」，愛什麼？不知道，可能是愛著空氣吧。文學上當然喜歡將文字弄得殘缺了，可以造成某些形式的美感，但是在學術寫作上，不可以。試看下面的句子，看得懂作者想說些什麼嗎？
「何况，在很多場合，效率因素已經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決定什麼？缺少受詞。
-->究竟是指效率還是效能？不能含混其詞。
-->我的猜想：Indeed, in many cases, economical efficiency is no more the dominant factor to finalize business decisions.
再看看這句：
「從而，網絡結構有可能通過社會機制影響交易關係規範對不確定性所造成的影響。」
-->頭腦思維一片混亂。首先是一個句子裡放入了太多的概念，究竟誰是主詞誰是受詞，分不清楚。例如交易關係規範能夠影響環境中的不確定性嗎？還是外部環境來影響公司內部的交易關係規範？不確定性當然是外生變量，怎麼可能被內生變量影響？
-->猜想：Thus, social network, with the help of social mechanism, is expected to moderate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the exchange relational norms and the environment uncertainties.
再試看下列文字：
「然而，這些的研究尚未揭示結構嵌入如何影響組織對環境不確定性的調適效果。」
-->組織對環境不確定性的調適效果？組織會去「調適（moderate）」環境嗎？我的腦袋也開始漿糊起來了。
「交易關係規範對交易不確定性的效果也可能受到企業間交易網絡的影響。」
-->什麽是交易不確定性？又是新名詞，但是前後文都沒有引申。和環境不確定性相同含意嗎？
「不但可能找到新的重要影響因素，也有助于......」
-->對什麼的影響因素？
「環境不確定性是一個複雜而動態的概念，Milliken（1987）指出，“環境不確定性”通常的含義包括：(1)沒有能力對將來事件的可能性賦概率值（Duncan，1972）；(2)缺乏有關于因果關係的信息（Duncan，1972；Lawrence 和Lorsch，1967）；(3)沒有能力精確預測一項决策的結果會是什麽（Duncan，1972）。」
-->這是標準的二手文獻。如果無法避免，至少文獻中所引用的其他文獻不可被重複引用。
「廠商在網絡中的策略性位置與其它廠商有重要的關聯。」
-->呵呵，這真是干卿底事？我的位置和你發生關聯？
太多類似的問題了，在此不一一列舉。想說的是，寫文章時，優先學者把話說得清楚明白就好，先不要談美學修辭吧。當然，寫英文文章，也重視美學修辭的，例如押韻、疊字、飛白等等，尤其對於動詞的精選，更是修辭中的關鍵。但是如果連基本的語意都表達不清楚，那還算是什麼科研文章呢？同門們，我們一起共勉吧！
2008年4月7日 星期一
井窺學術論文的章法
2008年2月13日 星期三
聽爸爸的話
周杰倫有首歌曲叫做「聽媽媽的話」，非常好聽，兒子很喜歡這首歌，我也一樣很喜歡，但是看來周杰倫似乎對他的爸爸有成見，不曾寫出這麼動人的歌曲來歌頌父親。我就不同了，不論是爸爸還是媽媽，都是我生命中十分十分重要的人。所以這篇博文，就叫做「聽爸爸的話」。
話說幾天前，向父親越洋電話請安，爸爸要我少寫廢話博文，要多多專心課業，偶而可以寫寫生活瑣事和自然風光的介紹，卻不要盲人引盲地宣說自己也還不甚了了的修煉哲學。有道理極了，作為兒子，當然以父親的快樂為快樂，所以決定痛改前非，以後要多多專注研究，不要再自我膨脹，以為自己對中國古代哲學真的有個什麼境界了。
呵呵，最容易的作法就是重拾舊業，回到自己行銷的老本行來，替別人唸唸書，作作讀書心得報告，其樂也融融。開闢了一個新的博客，寫了一封信給我帶的學生們，邀請大家一同響應這個看法，每星期至少讀一篇學術文章，寫篇介紹這篇學術文章的博文來，重點放在實務應用，將來還可以結集出版成書呢，成為老師和學生的集體創作的作品，挺好。
想好了就立馬開始實踐，今天順手先寫了一篇作為磚塊，來引引自己學生們的漢玉來。希望大家躲好了，不要讓這塊磚頭給砸到了額頭或是身體，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可不要讓我犯上了毀傷的過錯。打算將這些文章分享給實務界的朋友們，打算藉此來構造一個News letter，喜歡的朋友將可以訂閱，免費寄到府上，當然是以電子郵件的形式。不過版權所有，禁止自由轉載傳播，因為將來還要和我的學生出版成書呢！到時也請眾多親朋好友多多捧場（真的到書店掏腰包捧場喲！）
網址：http://thothforum.blog.sohu.com/
不過，這些文章，我都會轉貼在這裡，呵呵，如果您不嫌煩的話。
2008年2月6日 星期三
從失敗中學習
原本有所期待的那篇文章被退稿了，事實上這是很正常的事，曾經有位國際期刊的頂級高手告訴我（他已經有超過五篇JM, JMR那等級的文章），他的投稿文章中大約有80%是退稿。呵呵，我這種等級的低手，如果有個90%的退稿率，當然不只是正常，而且還是應該的事。只是過去太受幸運之神的眷顧，曾經有兩年是100%的接受率，養成了不正常的期待和胃口。JCP的主編和兩位審稿老師十分誠懇地寄來對文章的建議，不怕觀眾笑話，將它轉貼於此，目的是和我的學生們共同學習，也期待我的合作者，如果有機會看見這篇博文，能夠再接再厲，就欠缺的地方繼續修正補強。看看兩位審查老師的用語和口氣就可以明白，這是個還不錯的研究，只是就目前的狀態還沒成熟到可以在這等級的期刊裡發表出來。其實我認為這篇文章還是很有希望的。
Journal of Consumer Psychology
The Official Journal of The Society for Consumer Psychology
Editor: Durairaj Maheswaran , Department of Marketing, Stern School of Business,
New York University, New York, NY 10012-1126.
February 3, 2008
Dear XXX,
Thanks for submitting the manuscript (JCP07-199) “Replacement of Conformity with Counter-Conformity in Consumption Decisions” for consideration for publication to the Journal of Consumer Psychology.
I have had the opportunity to read the manuscript carefully. I have also solicited the comments of two experts in this area. The reviewers felt that the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 of your research is not significant enough to warrant publication in JCP. The reviewers point to several issues that seem to considerably limit the contribution of your manuscript. The reviewers have provided meaningful insights on the various issues related to your research. They have identified the critical strengths and weaknesses of your research in their comments. The consensus is that your work makes a contribution in the context of “Chinese consumers”, but, the general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 to our understanding of consumer behavior across domains is limited. Also, your work appears to be exploratory and would require considerable additional follow up work for publication. Journal of Consumer Psychology primarily publishes manuscripts that make significant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 that are independent of the context. I am sorry that I am not able to accept your manuscript for publication.
所以，很明顯的，問題出在理論發展不足。我們的研究是有創意的，同時我們的樣本對知識整體是有貢獻的，但是在構造理論框架的時候，所引用的文獻不夠充足，文獻和框架的聯繫不足。
In closing, if you follow up with research that is more theoretically oriented, I hope you will continue to consider JCP as a potential outlet for your research. Thank you for considering JCP this time.
Sincerely,
Durairaj Maheswaran (Mahesh)
Editor
Reviewer A
JCP Manuscript 07-199
Review of : “Replacement of Conformity with Counter-Conformity in Consumption Decisions “
This paper presents insights on reference group behavior among Chinese consumers and more specifically, examines the conforming decisions are examined. I believe that this paper is not suitable for publishing in the Journal of Consumer Psychology in its present form and that a few issues need to be addressed. There are several theoretical and methodological issues with this manuscript. The following suggestions should help to improve the manuscript.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
The theoretical development should be comprehensive and outline past research that can support the new framework. As of now, the theoretical premise relating to reference group behavior is intuitive and could be considered as a speculative premise. The literature in marketing and psychology has many studies that address the impact of experience on behavior. These studies should be reviewed to provide more convincing rationale for the proposed framework.
框架和過去文獻的聯繫不足，尤其理論框架和參考群體之間的聯繫很缺乏，所以審稿老師用了intuitive和speculative這樣的字眼來形容我們的不嚴謹。同時有許多關於過去經驗如何影響行為的文獻沒列入考慮，使得理論支柱的部份缺乏充足證據。換句話說，作研究在闡述理論支柱的時候，不能僅僅使用很單一的一兩篇文章作支持，必須能夠廣泛旁徵博引，才能有力地建立強固的理論支柱。
Survey Research
In the context of survey research, it would be establishing the underlying causal link between theoretical constructs across multiple groups (sites). While your current research is insightful, it appears to be exploratory at this point in time. In order for your findings to be publishable, it would be important to examine your framework in multiple settings and demonstrate the robustness of the findings.
一樣的問題，如果事前對框架的推論做好一點，那麼就不會給人一種「純屬探索」的感覺。同時審稿老師還建議要多作檢驗（外部效度），事實上我們做了，只是沒放進來。考慮改寫這篇文章，將另外那個檢驗放進來，作為robustness test。
In addition to meeting the triangulation expectation, the validity of your findings should be established by a process of random sampling and represent the population at large. While convenience sampling is useful, the reviewers do not consider the findings to be representative or generalizable.
哇，這裡很嚴格。頂級期刊已經開始不接受便利抽樣了！！！
Findings
It appears that you are examining a relationship at the level of the variable and in an applied context. This approach is in the right direction. However, your contribution to theory building should go beyond an application of an existing theoretical framework to a specific context. Also, your incremental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 should address a uniqu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underlying theoretical constructs that drive the observed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variables. I think considerable additional work is needed to strengthen your manuscript on these dimensions.
研究結論沒有凸顯亮點。換言之，整篇文章只能有一個亮點，而那個亮點當然就是文章題目。目前這個點還不亮。
I hope that you my comments helpful and I wish you the best of luck !
Reviewer B
Replacement of Conformity with Counter-Conformity in Consumption Decisions
JCP 07-198
Comments for the Authors
This paper reports a survey research that investigated the relative importance of conformity in reference groups. The field survey was a good effort to assess the critical role played by conformity. The paper is well written and organized effectively. There are several strengths to this manuscript. However, I have the following concerns.
1. I think your work is interesting. It has some meaningful insights. However, it is exploratory. I think it needs to go beyond a single survey and include multiple data sets and among multiple segments.
相同的意見。想要攻入好的期刊，必須是驗證性的文章，探索性的文章是很難登出來的。個人認為，JCP是消費行為類國際期刊的第二名，僅次於JCR。
2. I would have ideally liked to see a clear identification of cause and effect and a demonstration of the mediation and moderation links. In other words, while I admire the effort to collect data in a realistic setting, I am also concerned about the lack of causality.
所以問題仍然還是理論框架。尤其是框架中的變量，變量間的因果關係，以及其他變量的干涉和中介。
3. It is somewhat difficult to evaluate the contribution of your study. At one level, it is interesting to know that psychological type influences of reference group behavior. However, it is also well known that behavior is influenced by personality characteristics. The context is interesting, but the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 is not clear.
理論貢獻！亮點！如前所述。
4. The authors do use a theoretical framework. However, the link between the proposed framework and the empirical work has not been convincingly argued. The theory development could benefit by marshalling a series of tightly knit theoretical arguments explaining why you expect to see the effects you do and how they are derived from the theoretical framework. The emphasis of the paper is on the “effects” with relatively limited effort to develop the theoretical dimension of the paper.
所以我們必須圍繞那兩個理論框架（許多方框和連線，引出兩種不同的行為）來改寫假說。其實這是整篇文章的真正亮點，而不是原本那個結構模型。
5. Your findings are mostly main effects. As in most research, generally main effects are often influenced by other variables that are not controlled. Unfortunately, given the design and focus of this research, it is difficult to rule out some of these influences.
審稿老師想看中介和干涉效果。尤其是人格特質變量的干擾。
6. As I understand, your research is focused on a single culture and examines a segment that pertains to a specific country. It is somewhat specialized in its focus and targets those who may be interested in Poland. To this extent, a journal that specializes in the publication of articles of interest to marketing and psychology professionals that targets that region may be a good outlet for your work.
看來只做中國的樣本還是很危險的，跨文化的研究比較有機會登出來。（審稿老師糊塗了，看到後來以為是波蘭的研究）
2007年11月15日 星期四
我不是個好老師
補充說明：在這裡寫下這些感言，是為了啟迪還來得及的學生，希望大家能記取教訓，學會真正規範的研究方法。其實在這裡所提到的那位學生，應該稱得上是我過去十年帶過的學生裡面，最為出色的極少數學生之一，他是真正的千里馬，相對於其他學生，他在研究工作上非常自動自發，而且腦筋十分聰明，總是稍稍點撥一下，馬上就能完成工作。真正感到愧疚的是我，沒有在恰當的時間裡善盡伯樂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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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處理學生論文成品的時候，才明白自己在學生研究過程裡的涉入度不夠，每個階段的把關不夠嚴謹，等到研究做完了，木已成舟，許多事情其實已經很難挽回了。例如這兩天在翻修一個學生的研究，忽然才發現，其中有兩個量表在文章裡交代不清楚，花了一些時間找出原典，比對之下，原始量表的題項分別是23題和10題，但是在學生的白紙黑字裡，只剩3題和5題，這麼巨大的落差，非常難以自圓其說，實在可惜了這麼一個本質上很好的研究。早上千想萬想，想盡辦法，終於找了一個很不得已的「適應中國特色和研究設計」的勉強藉口，就看看能不能說服審稿學者了。
更嚴重的是，學術文獻的以訛傳訛問題。學生的論文成品中有一部分在檢查構念的鑑別效度，他在文章中說所使用的方法是Bagozzi和Yi (1988) 的文章，因為和我平常習慣的效度檢查方式不同，於是仔細閱讀了這篇大師級的論文，從中午到下午，足足讀了兩遍，就是沒發現裡面提過這樣的作法。Bagozzi和Yi (1988) 的文章確實談到了效度檢查，但是並沒談到鑑別效度。記得自己也看過類似的檢查方法，於是從一些自己熟悉的大師找起，花去了整個下午的時間，才發現，原來是Fornell和Larcker (1981) 的文章裡提到的。打電話問了學生，他說國內許多文章都這麼寫，這麼用，所以就跟風了。其實這是多麼危險的事情啊！我怎麼能夠相信國內的文章裡，所引用的其他文章，真的正確理解了？正確引用了？
其實像這種研究上的小細節是非常重要的，自己是五六個國際期刊的審稿人，十分明白這些行規。而自己對學生也可說是耳提面命，不知說過多少次了。例如前面關於量表的例子：只要是國外頂級期刊裡已經存在的衡量題項，就必定取材他山之石，不要自行開發創造；只要選取了特定的國外量表，就必定要全盤使用，不可以隨心所欲地從中自行挑選一部分出來用；接下來當然就是翻譯－再翻譯的過程，然後還要經過嚴格的前測和實測信度效度，才能確定這些量表確實可用。如果真的遇到這樣的可憐狀況，大部分題項在前測時都信度不佳，那麼就必須修正題項的表述方式，重新進行前測，直到大多數的題項可用為止。直到這時，才可以正式投放問卷，進行大規模的田野調查。
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形了，只能說自己指導學生的態度不佳，沒資格自稱嚴師。忽然感覺很虛脫，有一種雙手雙腿不聽使喚的感覺。希望剛好看見這篇短文的我的學生們，請饒了你們的老師吧，老師每一次遇到這樣的問題，總是感覺很痛苦，感覺很無奈，感覺過去在學生身上所投注的精力十分浪費，以後請千萬注意上述使用量表的原則，你們人數那麼多，實在不是一個平凡人如我，所能夠面面俱到地照顧到的。
2007年11月11日 星期日
平台
這個星期都在弄我那篇命運多舛的關於消費者內隱認知結構 (Concealed Cognitive Structures) 的文章，已經在這上面消磨了幾年光陰了，直到現在才逐漸露出一片曙光。為了解決認知結構裡面的圖論 (graph theory) 問題，原先在文章裡面使用的數學工具是廣義線性模型 (generalized linear model) 外帶設計矩陣 (design matrix) 和因子設計 (factorial design)，以為是自己獨創了，投給了營銷領域裡的最頂極期刊，結果才在一審就被宰掉了，評審老師的意見有二：「英文筆調乾燥乏味」和「數學太淺」。今年改投另一個比較差的期刊，現在終於進入二審了。但是主編忽然在前一陣子寫來一封信，說是有評審老師認為我的理論基礎不足，少看了某某某的文章，要我緊急補充一下，同時要比較一下使用我的方法和使用他們的方法，對於人類認知結構的描繪有何差異？
天啊，我居然不知道在認知結構的研究裡，真的還存在這麼一批學者，早在七十年代，就已經在想著要破解我自以為很有創見的問題！自己真的是太孤陋寡聞了！我的視野一直受到市場營銷領域研究的限制，所以想到認知結構，很自然的認識就是手段目的鍊 (means-end chains) 或是階梯理論 (laddering theory)，一直沒去思考心理學和計算機學的學者是如何處理類似問題的，主編寫來的信裡，就特別指明了一位美國的心理學學者Schvaneveldt所發展的Pathfinder Networks ，要我好好地將自己的方法和他的方法作個比較。於是上上星期就打印了幾篇他的文章，打算好好讀一讀，但是因為接下來家裏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於是暫且擱置。直到這兩天，終於將那幾篇文章讀完，昨晚開始動筆，但是卻寫得很遲滯，原因是，對他的方法還沒足夠的掌握。
早上終於找到那位教授的個人網頁，赫然發現，他的方法，居然是登過科學 (Science) 這個所有學科公認最頂級的期刊上的！而刊登時間居然是七十年代！唉，我是怎麼了，居然是如此如此的孤陋寡聞！他的方法是由多元尺度分析 (multi-dimensional scaling: MDS) 延伸過來的，和MDS一樣，先計算人類認知結構裡每個概念的距離，然後根據這個距離矩陣來尋找每個概念在空間之中的相對位置，據此來畫出概念與概念之間所構成的網絡結構。這就和MDS很不一樣了，MDS只能看出概念之間的相似或相異，但是他的Pathfinder Networks可以構造網絡圖！還好，他的研究和我的研究中想要解決的問題還是不同的，他只是想要通過數學來構造人類的認知結構，而我則是想要知道不同的概念，以及不同概念之間的互動關係，如何構造人類的整體的認知結構。這位教授很慷慨，將他的大部分文章都放在網頁上了。今天要將他的文章看完，看看明天能不能給主編回個信，給出自己文章中必須補充的內容。
很感慨的是，平台真的決定了人生中大部分事業的成就高低。平台就是眼界，平台就是戰場，平台決定了我在什麼地方和什麼樣的人玩些什麼樣的遊戲。如果自己能早些看到這些文章，我原先處理消費者認知結構的入手門徑肯定不同，眼界會比原先高很多。退一步講，起碼不需要讓這篇文章這麼歷經波折。想到那些身為大師弟子的學者們是多麼的幸運啊，畢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世界，要比自己站在平地上踮起腳尖伸長脖子還要看得更遠更清楚！不過也還好，起碼自己是站在平地上瞭望，這起碼和別的一般人是公平競爭，比起那些被塞進窪地裡去的人實在要幸運太多了。花了三個晚上，昨天終於看完大國崛起的第一張光盤，整整十二集，由葡萄牙崛起一路看到美國的壯大（呵呵，還不知道第二張光盤裡賣些什麼膏藥），不過總的來說，平台太重要了。那些影響世界，為他們自己國家造就千秋偉業的明主們，成就功業的基礎完全是平台。他們的視野決定了他們所選擇的平台，而他們在平台上的一切努力，也為他們增進了視野，從而可以為他們國家的未來，搭建起更為高遠的平台。國家的春秋霸業就從這裡開始，對於個人，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今天和小孩一起在外頭混了六個小時左右，天空很藍，陽光燦爛，和他聊了很多很多。他的優點之一就是很有策略性思維能力，比起同年齡的小孩，他可以想得更遠，更能看透一些被時間和空間阻隔住的東西。他告訴我，人生就像在下西洋棋（他的西洋棋下得不錯，中小學時曾經拿過全校第二名，第一名比他大四歲），他今年開始修高中數學，準備用一年時間唸完（所以新學期之後他每星期要跑三種不同級別的數學課，一星期中有兩天要比他的同學多上一個半小時的課），然後在高二和高三再重新唸一遍，這樣代表的意思是，高一的數學成績可能會比較差，但是高二和高三可能就可以高分畢業。他告訴我原因是他參加的IB Program只認高中後面兩年的成績，所以寧願用一年的較差的成績去換取後兩年的高分，這樣比較容易進名牌大學。他還告訴我上大學後他想唸雙主修，數學和心理學，因為這兩個學科是基礎，應用的東西等到研究生以後再來選擇。這些都是他自己的意見，自己和學校老師協商的結果，我只是個旁觀者。感覺自己真的很幸運，不用花多少力氣，孩子自己懂得他想要什麼。我告訴他，大學以前就好像是在為自己搭建學習的平台，這平台要用上好材料，甚至最新進的材料，很穩固地搭建起來，這基石先保證穩固了，如果還能加上國際視野，那麼就可能按照自己的規劃，隨心所欲地在上面鋪蓋，讓平台搭建得又高又前沿，將來才可能按照自己的心意來選擇戰場和對手。
他說，不只學習是這樣，其實做生意也一樣的，例如中國市場，現在就是最好的生意平台，因為這個市場的擴大速度最快，而在裡面玩遊戲的人，所受的訓練相對是比較差的，所以是個擁有能力和視野的人可以在其中盡情馳騁宰殺的戰場。我很驚訝他會這麼說，因為他接著又建議我應該儘快回去中國，不該在這裡浪費時間。我說，首先，在中國市場上廝殺的人，絕對不是訓練相對較差的人，事實上，全世界的高手都已經在中國集合了，只是中國市場實在太大，相對於世界上其他地區，目前在那裡玩遊戲的人裡面，確實仍然存在一大批裝備既差又缺乏訓練的人，所以對我們而言很有前景。但是我現在還不能馬上回去，還得先讓小孩上大學再說，同時這三年對我而言也很寶貴，因為我也正在搭建著我未來二十年的平台，但是只要我能空出一隻手來，三年後，我一定回大陸去開創自己的事業。小孩說，對極了，到時他也要幫忙，因為：「你的事業就是我將來事業的基礎，也許我們將來可以在某些領域裡獲得壟斷市場的能力。」說得對極了，我接下來二十三年的努力，也不過是想要替他打下一點基礎而已，呵呵，只有像這樣的真愛，給予才剛好等於獲得。
2007年9月18日 星期二
放下很難
昨天又候鳥北飛了，經新加坡飛香港，十分意外地，在飛機上遇見好朋友Edward，他飛上海，應邀到上海大學短暫講學三天。他也轉機新加坡，為的是回家看看父母親，他們家在他小學高年級的時候，舉家由台灣移民新加坡，後來他的父母親就長住新加坡了。是我先看見他的，向他打招呼，他問說他座位旁邊還有空位，要不要聊聊天？於是吃過飛機上的午餐後，轉移陣地，坐到他那兒去。
每次和他聊天，話題始終離不開科研。他說他最近有篇文章刊登進影響因子大約在1.3的期刊上，哇，好羨慕啊！我最好的一篇，也不過0.9左右而已。問他當年和我當同事時有多少篇，他說三篇，而現在呢？十三篇！真是士別三年，刮目相見！我去成都混了三年，他留在阿德雷德寫了十篇國際期刊的文章！他說，他現在手上還有十二篇已經完成的文章，大約一半正在第二審，另一半正準備投出去。
又再一次地感到羞愧汗顏！反省自己，實在太貪玩了！貪玩到很容易忘記什麼才是自己要緊的正事，什麼才是自己人生的目標。同時，其實也很自責，我對自己的學生實在不夠照顧，因為如果我能用功一些，我現在每個學生都已經在國外期刊發表文章了。他說他前年收了一位山東大學畢業，前來此地唸博士班的學生，經過一年多的指導，已經發表了三篇還不錯的國際期刊文章，其中一篇所刊登的期刊，影響因子還達到0.6左右，而這三篇，還不是這個學生博士論文裡的內容！他預期這位學生的博士論文，起碼還可以再產出三篇到五篇文章來。
這位學生當初申請學校的時候，托福考了六百四十幾分，但是因為GMAT只考了七百一十分，所以申請不上美國的名校。我聽了之後，訝異極了，記得我自己在準備出國留學的時候，當年美國排名在前五十的名校，所要求的GMAT成績，也不過六百分而已，怎麼可能，這樣的托福和GMAT成績會上不了美國頂級名牌大學？
原來自己還真是落伍了，已經是個老邁昏庸、和現實脫節的老頭了！Edward說，時代在進步，尤其中國在進步，有太多中國學生和印度學生的英文都好厲害，現在想要擠進排名前二十名的美國名校，GMAT沒到七百五十分，一點機會也沒有。而GMAT的滿分是八百分。哇！只能瞠目結舌！
其實我真喜歡這樣的朋友，什麼事都可以和盤托出，可以放心交心，可以天南地北，而在這樣大侃龍門的時候，還能處處激勵人心，讓我充滿上進的豪氣！我真喜歡這樣可以相互打氣、相互激勵的益友！當然，是他對我的激勵比較大啦！
還是住在位於灣仔的六國，進得酒店，已經過了凌晨零時，身心疲憊，眼睛乾澀，放下行李，倒頭就睡。睡夢中，和Edward的談話，居然還轉化成夢境，繼續在更深的層次裡激勵著我，感到人生苦短，但是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做、想去完成。我想，雖然自己深深明白空性裡空色不二的道理，但是，對某些事情的執著，在色界的層次裡，還真的放不下。放不下，空色就分立了，於是造成心靈的混亂。
早上洗澡的時候，忽然又想到，人生其實很好玩，真正是個修煉的道場。每個人的一輩子，都必然要經歷過種種繁華盛開，然後緊接著再經歷繁華凋謝的過程。親情也好，愛情也好，功名也好，地位也好，財富也好，或者說得更具體實際些，美食也好，美色也好，狂歡也好，享樂也好，用一生的眼光來看，這其中沒有任何一樣，可以永恆存在。
上天先讓我們去覬覦這些可貪之事之物，讓我們花費半輩子甚至一整輩子的心機與努力去佔有它們，然後，在最後，還要從我們的手中奪走它們。這真的是設計得十分精妙的學習課程，而課程的最終目的，就是讓我們明白空色的道理，簡單地說，就是要教會我們，「放下」！只有放下，洗淨雙手，才能夠還給我們一個清清淨淨、無暇無染的自己。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爾時，世尊告諸比丘，當觀色無常，如是觀者，則為正觀，正觀者，則生厭離，厭離者，喜貪盡，喜貪盡者，說心解脫。如是觀受、想、行、識無常。如是觀者，則為正觀，正觀者，則生厭離，厭離者，喜貪盡，喜貪盡者，說心解脫。如是，比丘，心解脫者，若欲自證，則能自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如觀無常、苦、空、非我，亦復如是。」《雜阿含經》
2007年8月30日 星期四
快樂與痛苦
昨天一早終於將那篇英文邀稿弄好寄出，原本緊接著想再接再厲，繼續弄下一篇，沒想到後來幾乎一整天都是開會，讓心頭的寫作熱情稍稍澆熄，在大會議室裡枯坐老半天，全然沒有參與討論的熱情，倒是把接下來要寫成文章的那個研究，反覆地看了好幾遍。看來我是真的沒有想要融進這個學校的動機，回到阿德雷德，純粹是為了讓小孩銜接上大學，那麼小孩上了大學以後呢？那就看命運的安排了，去哪裡都行，因為那時我就獲得自由了。
想想，如果早些看開，早些看清楚自己究竟要什麼，以目前這樣的幹勁和效率，不知道已經發表了多少篇國外期刊文章了，人啊，就是活在棋局中，也迷在棋局中。早上騎自行車上學，陽光非常清麗，春天真的已經完全來臨了，只是清晨的空氣中還帶著些冰冷，於是披上薄風衣，套上手套出門，沒想到才不到十分鐘，已經熱呼得非脫下不可，只好在道旁脫衣服，呵呵，這樣清爽多了﹗
一面騎著車，一面想像著如下的思考框架，以後，不會又總是迷在棋局中了：
A：現在的快樂造成明天的快樂
例如，世俗功德、靜坐禮拜、聆聽悅耳的音樂、閱讀喜歡的好書、欣賞美麗萬物以怡情、讚嘆壯闊天地以養氣。這是天人的境界，但未免有些靡靡之意。
B：現在的痛苦造成明天的快樂
例如，每天練習瑜珈、騎單車流汗、克己復禮、不欺暗室、焚膏油以繼晷、恆兀兀以窮年，這是羅漢的打算，清醒生活、清淨自許，其實一點也不痛苦。
C：現在的快樂造成明天的痛苦
例如，大吃大喝、沉溺慾樂，這些貪愛癡迷的因，必定要結下明日痛苦的惡果。其實貪心熾盛的痛苦，不待將來，當下就已經開始承受。
D：現在的痛苦造成明天的痛苦
例如，嗔恨暴怒、嫉妒猜疑、妄想算計、玉石俱焚，可憐地獄和鬼道眾生，就是這樣淪落苦海中無法自拔、出脫無期。
當然，還有超脫 A、B、C、D 的，不昧因果，沒有快樂與痛苦的二元對立，那是佛菩薩的境界，凡夫如我，就沒資格評論了。既然還在六道中，看來還是選擇A與B要實際些。好啦，胡思亂想結束，繼續寫功課去﹗
2007年8月24日 星期五
天人相應
天人相應的思想是漢儒董仲舒，在他的《春秋繁露》裡，最先形之理論書之文字的，後代的中國人，有奉之為圭臬的，有嗤之以鼻，視之為邪說異端的，但是不可否認的，這個思想，對中國人的影響十分深遠。對我也不例外，總是感覺，冥冥之中，外在的世界，和我們的心境，總有著那千絲萬縷的聯繫。
今天放學回家的時候，天氣還是一般的風和日麗，收拾書包，跨上自行車，循著舊路前行，道旁小花還是一樣的鮮艷，行路樹和一大片一大片的青青草地還是一樣的怡人，但是，心頭就是缺少了往日放學回家時的那種開朗、振奮。很明顯的，心動了。而且是往低潮移動，於是一路上，不斷地遇到不遵守交通規則的攔路車和攔路人，被迫必須經常跳下車暫停，或是改騎行人磚道，總之，不能暢快地一路滑行。甚至，更神奇的是，就在到家的前五分鐘，忽然開始下起雨來了。真是天人相應啊！
心動了，那就趕快檢討是哪顆心動了？或者是為甚麼動了？見證了自己的平凡，見證了自己修煉的不足！修行到家的人，根本沒有心動這回事，不論什麼時候，不論面對什麼外境，總是海闊天空，萬法自然。修行稍微差一些的，起碼在心剛剛初動的那個剎那，就立即覺察了，於是有機會住進諸佛所住的平等境界，馬上就化煩惱為菩提，心蓮朵朵處處開，開處皆是轉識成智的例證。
但是像我這樣的凡夫，只好等到那心，不知道都已經振動到芮氏地震儀規模多少的振動程度了，才忽然察覺，才忽然醒來，才忽然必須安靜下來，仔細想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心怎麼忽然發生變化了？
回想一下一天的生活，發現一清早的時候，心情還挺好的，然後是一個一片空白的後半天，就好像忽然不省人事，或是忽然患上了失憶症，從靠近中午到下班前，腦筋是一片空白。一早心情很好，是因為正在努力奮鬥於一篇新的文章，一個英文期刊主動邀稿，必須趕在這兩天完工的文章。
靠近中午的時候，應兩位以前同事之邀，去市中心聚餐。其中一位朋友Edward，目前在本地最好的一所大學擔任副教授，這個大學在澳大利亞，應該也排得上全國第三或第四名，是個很好的大學。約在他的辦公室見面，才一進他所在的樓層，另一位朋友TK已先看到我，一直對著我揮手打招呼。TK就更有出息了，他目前任教於卡耐基梅隆大學（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也是擔任副教授。
在Edward的辦公室聊了大約半個小時，他的辦公室在很高的樓層，全市景觀一覽無遺，辦公室空間比我的更大，到處是半透明玻璃隔間，設備很好，裝潢給人一種很現代化的感覺。但是Edward說，TK的辦公室更高級，TK馬上邀請我有空去他那兒坐坐。卡耐基梅隆在阿德雷德有個校區，就在維多利亞廣場旁邊，TK在那兒有個辦公室，目前是他們系在會計專業上的學科帶頭人，每年七個月在阿德雷德校區，五個月待在美國校本部。
想到以前，Edward的辦公室就在我辦公室的右邊再右邊，而TK的辦公室就在我辦公室右轉再右轉，因為都是華裔，所以常常混在一起，原先的教職評級也都相同，但是現在所開的花所結的果，卻大有不同。再想一想，自己唸博士班時的同門、學長、學弟妹等等，以及在台灣擔任教職時的同事，現在全部都是教授了，其中許多位，都已經當到了國立大學的院長、甚至副校長的位置了，回頭看看自己，卻還在泥巴裡爬呢！
TK請我幫他一個忙，就是幫忙物色中國的優秀學生，推薦進卡耐基梅隆大學攻讀碩士或博士，托福和GMAT等英文考試當然必須基本符合入學要求，但是優秀不優秀，由我推薦，只要是真正有潛力的學生，大學將提供全額獎學金。呵呵，如果你剛好知道我是誰，而且自認夠優秀，可以找我聊聊喔！
吃完飯，聊完天，已經下午兩點半多鐘了，匆匆趕回學校，然後再趕赴行銷系的會議廳，下午有場博士生論文報告，論文題目是關於隱性線索和外顯線索對消費偏好的影響。行銷系是這個學校商學院最強的科系，原本抱著很高的期望，想來看看老朋友，同時看看這個研究的研究方法，有沒有可以學習之處。沒想到大失所望，離開行銷系已經五年了，而他們的學生還在弄當年就已經很成熟的Conjoint Choice Modeling，更糟的是，在方法上還沒當年精細，真是江河日下。在那坐了大半天，感覺整個下午都報廢掉了。
而且還感覺，在行銷系裡的那些舊同事，對我好像有點冷淡。或許這是因為他們認為我是叛徒吧！我那篇刊在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Marketing的論文就是在行銷系時完成的，但是登出來的時候，我早已離開這個系，所以任職單位掛的是我那時的新單位，當時，這讓那些舊同事感覺很不是滋味，但是我實在一點辦法也沒。即使是在大學，我們還是一樣的功利啊！大家憑期刊文章的等級與數量來決定一個人甚至一個系所的學術成就。
所以歸納一下，我的心，究竟是怎麼發生變化的？看見周遭的朋友，不斷的進步成長，而自己相形見拙，自慚形穢，所以有些難過。然後，再加上時間的浪費……一天就這樣過了，或者說，整個星期忽然就這樣過去了。今天居然已經是週末！而今天晚上，系上同事還有應酬，於是連今天晚上也整個泡湯了！這些，都是浪費時間的事。最後，再加上被曾經是朋友的人冷淡……
看來，真正的問題是，我太貪玩了，從唸完博士班到現在，從來不曾專心致志地做好任何一件事，什麼都想玩玩看。討厭行政工作，卻不斷將行政工作往自己身上攬，還不斷地自我安慰，以為做完這一陣子行政工作，馬上有時間專心寫文章。這是自欺欺人！看看周圍這些朋友們就知道，既然走在學術這一行，發表論文的等級和數量就是唯一能證明自己能力的指標，也是往上爬升唯一的階梯，其他任何工作都是雜事，都是鏡花水月。自己現在該做什麼，其實太清楚了。
當然，真正的結論是，我還是太入戲了！人生如戲，玩得太投入的時候，就忘我了，忘記那個真我是誰，心境就隨著戲曲的高潮迭起而漲而落。真實而言，這些影響心情的事情都是虛幻的，但是因之而起的心情起伏卻對修煉十分有益，讓我有機會看清自己那動盪的心，是如何受到外境的擺佈。更重要的是，也給自己機會，學習著在每次動心起念之前，就辨認出外境那虛幻的本質，於是忽然明白自己仍在戲中，於是能夠真如不變，不礙隨緣。
2007年8月22日 星期三
寫論文，以及胡扯身心靈
花了一個星期，終於改寫完那篇需要大修的論文，下午將它寄給我的另一位合作者處理英文修辭，等她回覆後，就可以丟回給期刊主編了。這篇文章命運多舛，很久以前將這篇稿子投給了這個領域裡世界最頂級的期刊，審稿學者可能有一點點種族歧視的毛病，不僅退稿，還建議找個英文是母語的白人來擔任合作的作者，然後重寫這篇文章。因為自己很懶惰，不想改寫太多，所以就找了博士班時的導師幫忙，讓她擔任合作者，果然文章在英文修辭上大有長進，於是投給了領域裡世界排行第二的期刊。沒想到這回的審稿學者們嫌棄這篇文章的數學不及格，還是給定了退稿的罪，傷心之餘，於是在今年初改投另一個更差的期刊，結果，審稿學者卻反過頭來嫌棄它所使用的數學太難，要求將數學部份簡化、或是放到附錄去，改用管理者能夠看得懂得語言，重新來陳述這篇文章所研究的課題。
哈哈，本來是因為懶惰不想大幅改寫，結局還是得用力地改寫，最後大約有1/3的內容是完全重寫的，替自己拍拍手鼓勵一下，面對這種大規模的工程，心中出現想要逃避的念頭應該是很正常的。接下來要再接再厲，繼續解決那些延宕已久的，數據早已蒐集完畢的，卻讓自己那善於逃避的心，冷落在書架上的許多研究成果。不過在繼續努力之前，還是先寫篇博文，讓自己放個小假，鬆上一口氣吧。
想想作研究、寫論文應該是可以完全符合『成癮理論』的思想的。自己在2003年發表在Cyberpsychology & Behaviour裡面的一篇文章討論了『成癮行為』的內在機理。目前公認的看法是，『成癮』現象，是有一定過程的。先是要重複某個特定行為，而這個特定行為在每次發生時都必須滿足兩個條件：(1) 有一定難度，也就是要有挑戰性，(2) 行為者必須能習得技巧，來應付這個挑戰。如果每次這個行為者都能挑戰成功，那麼就會獲致樂趣的回饋，換言之，特定行為的難度要逐步提高，但是提高的幅度不能超過行為者的能力，這樣才能讓行為者每次都獲得挑戰成功的樂趣。只要每次都獲得樂趣，行為者就會重複這個特定行為，直到某個微妙的時刻，這個行為者經歷了一個被稱作『心流』的經驗（flow experience），『上癮』，就發生了。根據研究，『心流』存在三個特徵：(1) 時間感的消失，(2) 空間感的消失，以及(3) 對自己真實角色的遺忘。
猜想那些高度產出，在學界享有盛名的大學者們，肯定都是寫論文的『成癮者』，也就是說，都是一些病態的傢伙。寫文章投稿頂級期刊，本身就是一種挑戰，應付這種挑戰需要技巧，而這技巧，和寫作者/研究者的個人能力/學術訓練很有關係。如果僥倖挑戰成功，那種文章獲得發表的成就感是十分之高的，愈能挑戰成功，就愈想要挑戰難度更高的期刊，於是每一次的成功，都帶來無可比擬的樂趣與滿足。而當寫作愈勤，陶醉其中的時候，不知不覺的，往往能夠進入一種廢寢忘食、懸樑刺股的境界，所謂『焚膏油以繼晷，恆兀兀以窮年』，所謂『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都在描繪這種病態的『時空暫忘』的『心流』現象。到這個時候，這位學者就『成癮』了，也就是說，對寫作學術文章上癮了，每天非寫不可，而且不只自己要寫，也偏執地強迫他的學生們，大家給我努力的寫！
所以這證明了『身』與『心』確實是交互作用的。
因為最近幾天這裡的天氣都超好，每天都騎自行車上學，但是以前偶而搭公車時，注意到公車站牌的對面，有家Psychotherapy診所。顧名思義，Psycho-就是心理學的字根，Therapy是治療，這裡就是心理醫生駐診的地方。身體不舒服，我們上醫院找醫師治療我們的『身』；心理不舒服，想當然爾，找心理醫師治療我們的『心』。那麼『靈』呢？可能宗教就是『靈』的Therapy吧？想想真是有道理耶，人們常常將『身』『心』『靈』相提並論，西方哲學思想裡也有三位一體（trinity）的觀念，照顧好身心靈三者，實在是人生最切要的事了。但是，在這三者裡，『身』最具體，最物質化，身的病態最容易被觀察到，治療的結果也最容易使用肉眼或儀器加以觀察，所以人們一般只會注意到『身』，因此『心』和『靈』，是十分容易被忽略的。看看每年千萬學子爭相擠進大學窄門的時候，醫學系，尤其是外科、內科、婦產科等，是最爭先恐後、難以進入的科系，就可見一斑了。
『身』，實在是人類最外表的呈現，最膚淺，也最不耐久。可是『身』，卻獲得了最高的注目。其次是『心』，起碼我們還看得見這Psychotherapy呢！『靈』是真正躲到角落裡去的，罩著宗教的外衣，背負著迷信的罵名，但是卻默默地、世世代代地、在撫慰著人類的『靈』。
在寫論文的空隙裡，還是每天練習瑜伽和靜坐，體會到『身』『心』『靈』三者，好像有個東西，可以將他們連繫起來。這就是『能量』，或者稱為『氣』。古代道家寫這個『氣』字，和今天的寫法是很不同的，道家裡的『氣』字，其實是上下用『无』和橫著四個點的『火』寫在同一個字裡，意思是沒有火氣了，自然就有能量了。這是身心相應的另一例證。中國的古人很有意思，對『能量』做了比較精細的剖析。古人認為『能量』的可貯存形式就是『氣』，『氣』的物質化形式就是『精』，而『氣』的應用是『神』，也就是曾國藩所說的：『清明在躬，志氣如神』的神。
古人所謂的『煉精化氣』，就是先通過食物中的『五穀菁華』、空氣中的『清和之氣』、與人身中父母賜與的『一點精血』，三者可以自然和合成『精』，這個『精』，『順之成人，逆之成道』，如果動了淫念，就成了繁衍宗族的種子；但是如果能夠通過『心』的鍛鍊，也就是清心寡慾、反璞歸真，來善用這些『精』，就可以發生『煉精化氣』的現象，使這物質的『精』，以『氣』的形式，被貯存在人體的奇經八脈裡，從而起到滋養身體，延年益壽的效果。在『道家』的丹經裡，進一步擴大這個思想，認為在這時候，如果還能通過『靈』的鍛鍊，這個人體還可以發生『煉氣化神』的現象，也就是說，這『氣』，成了『靈』的養分，充分地滋養著靈性成長的需要。而『靈』的充分成熟滋長，反應在一般人生的活動中，就可以呈現出那種智慧過人、精明幹練、卻又悲天憫人、甚至捨己為人的聖人特徵。
當然，道家丹經中最高級的修煉階段是『煉神還虛』，還將這精煉的『神』還諸天地，放盡對肉身的執著，住進永恆的靈性喜悅之中。我想，道家最後這境界，和佛家的思想是並行不悖的。《宗鏡錄》裡說：『真心以靈知寂照爲心，不空無住爲體，實相爲相。妄心以六塵緣影爲心，無性爲體，攀緣思慮爲相。』又說：『以一切境界，但隨心所緣，念念相續故，而得住持，暫時而有。』又說：『謂心爲動，心實不動。若能觀心，知心無起，即得隨順，入真如門。當知所有，皆是虛妄心念而生，心有即有，心無即無，有無從心，彌須自覺。勿不自覺，爲心自欺，既知心誑，更勿留心，好惡是非一時都放，則心無住處，心無住處，則無有心，既無有心，亦無無心，有無總無，身心俱盡。身心盡故，泯齊萬境，萬境無相，合本一冥。冥然玄照，照無不寂，以寂爲體，體無不虛，虛寂無窮，通同法界。法界緣起，無不自然，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又法無定相，真妄由心，起盡同原，更無別旨。』
哎！說得真是好極了！
2007年8月19日 星期日
開始用功
這個週末的空餘時間都用在審查今年Journal of Marketing Science（營銷科學學報）年度論文比賽的論文上，我總共分配到29篇文章要審查，已經連續讀了兩天了，越讀越是汗流浹背，深深震撼於國內學生和學者，在營銷科學研究上的進步神速。尤其是方法論方面的進步，不僅SEM已經變成入門知識，今年連Meta-analysis都出現了。回想2004年在北京第一次舉辦這個活動時，還感覺到超過60%以上的論文不堪入目，然後經歷了2005年（北京）在方法論上的長足進步，和2006年（武漢）在選題創意上的明顯提昇，今年十月20、21兩天（上海）將是第四年舉辦這個營銷科學論文大賽了，雖然論文還沒全部讀完，但是，真的震撼於長江後浪推前浪，震撼於中國的強大潛力，震撼於炎黃子孫優秀的思維和學習能力，看著手中這些論文，真心替中華民族感到驕傲和高興！
我們採用的是匿名審查制，所以完全不知道所審查的稿件，究竟是誰的作品。（比起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研究計畫審查要好多了，上半年我負責審查了十幾件計劃書，申請者的姓名單位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不管認識不認識，實在是難以公平下手！）不過即使是匿名審稿，還是可以由用語的習慣、參考文獻的特徵、樣本來源等等，看出一篇文章，究竟是來自台灣還是來自大陸。總體來看，感覺台灣學生（或學者）投來的稿件，相對於大陸的稿件，還是差了一些。這當然可能是因為這個論文比賽，並沒有吸引到台灣真正一流高手的文章，或者是因為，我所負責的這一組，剛好多是一些較弱的台灣作者的作品。但是真正另我感慨是，我好像正在旁觀者清，親眼見證著台灣科研能力的衰敗頹廢。
當然台灣學者在營銷科學方面的研究能力還是很強的，每年都有文章發表在營銷科學領域裡的重要期刊，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有能力發表這種文章的學者，屈指可數，而且總是那幾個人。曾經很自大地以為有能力輸出知識到大陸的台灣人，曾幾何時，已經優勢不再。在方法論上，可以清晰看見大陸學界是長足進步，漸漸迎頭趕上；而在研究課題的創新性方面，依照我粗淺的觀察，台灣人，早已經遠遠地落在後面，而且差距，正在快速地擴大中。可以簡單地這麼加以總結：『夜郎自大＋江郎才盡！』這是上樑不正下樑歪所造成的？還是鎖國政策的遺緒呢？
其實自己也真的要好好警惕了，今年以來搬到阿德雷德後，實在浪費了太多的精神在行政瑣事上，還好，這些無聊的行政事宜就即將忙完，終於可以開始作點正經事了。上星期忙完了今年的畢業季所有活動，大概就算是塵埃落定。後半年剩下九月底大約十天的行政與教學活動，和十月份返回大陸的開會行程，剩餘所有的時間都可以拿來作研究。而十月份是否真回成都教課其實都還沒確定，不過再怎麼說，也不過就是一星期到十天的工作量罷了。真的可以作點有趣的事了。
上週四終於真正動手開始改寫那篇關於HVM的文章，元月份丟出去的稿件，四個月前期刊主編來信說願意刊登，但是需要大幅修改，但是因為自己過去幾個月實在是忙透了，因此一直壓著，文件連打開來都沒，也許不真是沒時間，而是我那逃避的習性在作祟，壓了四個月了，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還願意接受我的改寫稿，但是無論如何，還是趕快修改吧，希望能在下星期結束前能夠再扔回去。還有代祺那篇，已經寫了2/3，然後就忽然休止了半年，真的是自己那善於逃避的習性在作祟，但是忙碌的季節已過，從此再也沒有逃避的藉口了，從今天開始，開始努力用功！
2007年8月13日 星期一
外出午餐
最近騎自行車上下學，總覺得車子騎起來很遲鈍，有點使不上力的感覺。原先以為是胎壓不足，上週五特別將兩個輪胎灌滿氣，但是今天早晨騎上車，那種無法加速的感覺仍在，想了一想，終於恍然大悟，這輛新車，買來好幾個月了，居然從來不記得要上潤滑油。想想以前需要天天騎自行車上下學的時光，都已經是30年前的事了，許多事情，即使曾經十分熟悉，還是抵擋不住歲月的沖刷洗滌。
於是中午時分匆匆出門，上街買了一瓶自行車專用的潤滑油，還順便吃了午餐。還是Rundle Mall裡唯一的那家素食自助餐館，一對十分和善的越南來的華人夫婦開的，每次光顧他們的店，老闆總是笑咪咪地打招呼，順便聊上一兩句生活或工作上的瑣事，非常的親切。其實每次在那裡點的菜色都相同，我永遠都是一盤炒飯，外加素炒西蘭花、水煮南瓜、和炸豆腐，但是我還是喜歡在那裡用餐。
食物才剛端上桌，一群麻雀飛了過來，吱吱喳喳地在我的周圍跳躍，其實旁邊還有很多桌的客人在用餐，有西式有中式的食物，但是那群麻雀就是圍繞著我，好像要我分些食物給牠們吃。我很樂意和牠們分享的，於是分出一些米飯在桌上，心裡想著，來吃吧，一起用餐。但是等了一會兒，牠們只在周圍跳躍，就是遲疑著，不敢過來吃。唉，看來在我的身上還是帶有殺氣啊﹗即使已經吃素半年多，仍然還洗不清過去幾十年、甚至過去好幾輩子所沾染的腥羶氣息﹗
啊，想太多了﹗也許不是因為我身上還帶著殺氣，而是因為我對牠們不夠禮貌呢？我只是將食物撥在桌面上請牠們吃，而牠們可有骨氣了，不食嗟來之食呢﹗
一邊吃著食物，一邊想著早上一起喝咖啡的一位新朋友。上星期有場對外開放的演講，我的講題是中國市場中的消費者行為，我解釋著要正確認識中國消費者，必須先明白中國的人文和歷史，我在演講的一開端就藉著「清明上河圖」上，汴京繁華的街市說起，一路談到民國時期的上海生活，和今日中國幾個主要城市的消費者偏好，以及一些中國宏觀經濟指標在消費者行為上的意義。可能演講還算成功吧，這位新朋友就是聽了演講後，向學校要了我的電話，才成就了今天的約會。
這位朋友是猶太人，在二戰的時候隨著父母親逃難來到澳大利亞，在七十年代初唸了阿德雷德大學心理系（哇﹗看不出來他已經六十幾歲了﹗外表和我一般的年輕），做過許多不同類型的工作，也開過公司，在公司最賺錢的時候，把公司賣了，獲得一大筆財富，從此過著半退休的生活，只在空閒時接一些諮詢項目做做。
他的人生經驗其實夠豐富了，而且很有哲學家的味道。他對人類社會的演進過程特別感興趣，人類由漁獵時代逐步進化到農耕時代、工商業時代、以致於現在的信息時代，未來還會往性靈時代發展，在這個過程中，他注意到兩件事，認為對人類經濟活動的影響很重大：(1) 人類據以實現經濟活動所使用的工具，由「有形」逐漸轉變成「無形」，(2) 人類家庭的規模，由幾十人的家族聚落逐漸變少，先是成為十人以內的大家庭，再逐漸變成三四人的小家庭，再進化成單親或是獨居的家庭。前者影響到人類學習和溝通的方式，而後者，則直接造成人類社會裡的分裂、孤寂、與其他種種情感上的需要。
他的談話很有意思，也和我接下來想研究的方向有關。原先就已經打算在帶完舊的一批學生之後，下一個努力的方向將是人類的行為動機，尤其是心靈、宗教、情緒等等元素，不論是向上昇華還是往下沉淪，這些元素究竟是如何在構造著人類的行為動機，進而成就人類的某些看似非理性的消費行為？在這些領域裡的消費行為，其消費者往往比一般人有著更深刻、更忠誠、甚至還帶著一種偏執的、近乎病態的狂熱，來從事某些特定的行為。這些行為的動機是如何形成的？所導致的行為結果為何？和經濟社會與商業的關係是什麼？這些都是我感興趣的研究主題。
聊了半天，才終於明白他約我喝咖啡的動機：原來他談戀愛了，對象是住在山西省某城市的一位中國女生，已離婚，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他們計畫今年年底結婚，然後移居阿德雷德。他來找我是因為怕他未來的妻子待在這個安靜寂寞的城市裡會太無聊，所以想幫她在此地開家顧問公司，讓她經營，因此想問問我的意見。啊，真好玩，好像有不少六十幾歲的澳洲人，都喜歡去中國尋找人生的第二春呢﹗和他聊了一些不同類型生意的可能性，也分享了他未婚妻和小孩的照片，哈哈，交了一個新朋友。
2007年4月19日 星期四
晚餐及其他
還是騎自行車上下班。今天開始學著離開主幹道﹐寧願稍微繞點路﹐也要避免陷入車陣中。因為陷在車陣中﹐就必須要時時注意四方來車﹐那麼就享受不到騎車的樂趣了。不過大體而言﹐在這裡騎車還是很舒服的事﹐尤其是在公園裡奔馳的時候。結果晚上回家﹐繞遠了一點﹐總共花費大約五十分鐘。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暗﹐事實上買菜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和兩個月以前傍晚時分的天光燦爛﹐簡直不可同日而語。還好事先未雨綢繆﹐昨天就買好了自行車專用的夜燈﹙使用兩顆小號的電池﹚﹐在車尾很明亮的閃爍著﹐提醒後面的車子注意這裡有個單車族。
早上終於將我那幅寶貴的唐卡帶去學校辦公室掛起來了。一直夢想著要有個地方擺放我的宗教文物﹐後來決定﹐那就擺在辦公室吧﹐反正那是我私人的天地﹐只要還在這裡上班﹐沒有人會干涉我的宗教自由。
這幅唐卡﹐對我而言有著特別的意義。大約在唸碩士班二年級下學期的時候﹐有一天作了一個夢﹐夢中十分清晰地飛進入一棟高樓﹐在那樓層的左邊是個窄窄的走道﹐走道盡頭有個旋轉鐵架﹐鐵架上放著幾張用硬紙板彩色翻印的唐卡﹙藏傳佛、菩薩、空行、護法、和祖師們的畫像﹚。忽然看見一張蓮花生大士﹙藏傳佛教最早的祖師﹚的唐卡﹐心中升起莫名的、十分強烈的、喜歡的心﹐於是伸手拿了起來﹐轉眼醒了過來。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心中卻還沉浸在夢境中﹐足足有五分鐘﹐滿地找那張夢中的唐卡。沒想到﹐一個星期之後﹐機緣巧合﹐我真的去了夢中那個地方﹐在一模一樣的角落﹐拿了一張一模一樣的唐卡。
直到05年我去了西藏拉薩﹐才通過一位西藏大學的學生朋友幫忙﹐央請那裡的畫師﹐依照圖片﹐幫我畫出一張真正的唐卡。這回返回澳大利亞前﹐還在成都學生朋友的幫忙下﹐按照傳統的方式錶裝起來。太棒了﹐等我的老師同意﹐就可以開始進行一些更重要的學習了。
今天終於比較上軌道了﹐開始回答一些學生的問題﹐閱讀學生的論文﹐我想﹐等到下週二、三整理完後送的大批行李之後﹐我就應該準備進入做研究的心情狀態了。嚴格來說﹐應該是六月以後開始進入生產旺季﹐差點忘了﹐五月的前半段還有密集的課要上﹐後半段﹐可能還要飛一趟成都上課。感覺學校的氛圍和三年多以前完全不一樣的。換了一位院長﹐是莫納什大學過來的﹐非常研究導向。而今年下半年校長也要換人了﹐換成現任ARC (Australian Research Council) ﹙有點類似台灣的國科會﹐或是大陸的自然科學基金﹚的主席來當我們的校長﹐可以預期﹐學校的學術氣氛會更濃﹐這實在是件很美好的事。系上的同事和以前也略有不同﹐新增加的幾個同事據說研究都做得極好。我對門的Steven是北京清華大學數學系本科畢業﹐之後去了歐洲和澳洲唸書﹐先拿了一個數學博士之後﹐又拿了一個財務經濟的博士﹐據說有十篇數學領域的頂級期刊文章。啊﹐要好好向他們請教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