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祈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轉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啊,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倉央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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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11日 星期三

香港札記 (06/11/2008)


坐在酒店提供的機場巴士上,看著車窗外熱鬧的街市和來來往往的紅男綠女,呵呵,又要離開香港了。這幾年因為工作的關係,常常有機會來此,一年少則三四趟,多則六七趟,每次待上一個星期,不知不覺日久生情,對香港有著一種很特殊、但卻說不出來的情懷。許多人常常將香港描述成缺少文化沈澱的地方,說的也是,一兩百年的漁村歷史,將近一半的歲月淪為英屬殖民地,這樣的過去,和幾千年的古國文明怎能相比?但是,也許是因為受過一些些儒家思想的薰陶(或蒙蔽?),自己太重視親疏的距離,總是想替香港辯護辯護。

其實香港是個色彩豐富、多元文化盛開得絢麗燦爛的地方,白人和華人交融得很好,單單看那食物就好了,在這裡可以吃得到代表華夏文明的中國各省美食,也一樣可以找到純正英國血統規矩森嚴的西餐、法國那裝飾得瑰麗浪漫卻份量少得可憐的所謂大餐、甚至頂級的日本懷石料理、廉俗的南洋熱帶風味美食,全都可以在香港找到,就更別提那茹毛飲血的美式餐點了。當然處處可見的還是港式茶餐廳,泡上一壺龍井或是普洱,聽那跑堂吆喝上幾碟港式點心、小菜、煲湯,吃葷的話,再來些鮮蝦燒賣、龍鬚鳳爪。那股熱鬧擁擠的樣子,十足十用餐時間的香港。

但是香港的文化絕對不僅止於餐飲。香港給我的感覺,就好像一段一段時代的滄桑,一層又一層重重疊起,那些不同時代裡的時光碎片,光影繽紛,就錯錯落落地交雜在這些夾層裡。那是一種既古老又現代的感覺,有時閃爍著些些光鮮亮麗,有時卻也隱隱散發著許許淡漠黯然。香港是個時空錯亂之地,有時前衛而現代,有時卻思古而幽情,甚至常常還會散發出些許古老的霉味。為甚麼會這樣呢?我想,也許和中國近代史裡的種種紛爭動亂有關吧!從1842年的南京條約開始,繼之以1860年的北京條約,香港、九龍、與鄰近諸島,一次又一次地割讓給英國。而民國之後烽火不斷,內戰之後繼之以日寇侵華,抗戰結束後又繼之以新的內戰,香港成了避難的樂土。而避難,是一個多麼沈重的語詞。

坐在車裡,帶著耳機聽粵語歌曲。粵語和閩南語一樣,是極少數保留了中原古音的方言。閩南語有八音,而粵語有九音,那華麗的語言,鳥語婉轉,不僅僅是抑揚頓挫而已。用閩南語或是粵語來朗誦唐詩宋詞,才能彰顯那平仄韻腳的味道。感覺香港的味道正像這粵語,高低起伏,轉轉折折,片片包覆,將古老的芬芳,和現代的鮮麗,層層疊疊地錯落在一起。就好像這車窗外的風景,古老與現代並存,一切顯得那麼老舊、雜亂、擁擠,但是卻又是那麼的新穎、乾淨、整齊。

2008年6月5日 星期四

香港札記 (6/5/2008)


坐在香港灣仔區六國酒店二樓的西餐廳裡,亮晃晃的陽光在寬大的落地窗外閃耀著,看來天氣終於轉晴了。屋內很安靜,窗外是人來人往的繁忙市街,我慢慢吃著早餐,很悠閒的心情。一如既往,我的早餐是一大盤蔬菜水果,外加一盤炒蛋和焗豆,營養很足夠了,不需要貪求更多。

看見一隻老鷹在天空盤旋,靜靜地、悠哉悠哉地穿梭在櫛次鱗比的高樓間,這是每次來香港時,我最喜歡的畫面。這些大樓的平均樓高大約三十層,很緊密地分佈在香港島這個很小的空間裡,高樓底下是清晨忙碌奔走著的上班族,以及一波波密密列隊前行的汽車,而這隻老鷹,居然可以獨自高飛得這麼自在,這麼悠哉,實在令人羨慕。

「和光而同塵」以及「遺世而獨立」,一直是自己心中偷偷藏匿著的願望,或者說是慾望也行,在相濡以沫之中,隱藏著寂然安靜的自閉。儘管自己的工作涉及大量的人際互動與溝通,但是,那種躲在自己心靈角落悶不吭聲的習性,可能才是真正的自己。高飛著的老鷹,默默俯視著地上這些奔波著的人群,不知道牠心中在想些什麼?

落地窗之外,就是熱鬧繁華的告士打道,香港許多重要的寫字樓都在這裡,例如入境事務大樓、華潤大夏、招商局大樓、灣仔政府大樓等等,甚至人民解放軍駐香港部隊的總部也在這條路上,從早到晚,整條大道車水馬龍,是個十分現代化的繁華世界。但是,實在難以想像,僅在數十年以前,臨窗這一線風景,居然是碧波萬頃的海水。

六國酒店始建於三十年代,時稱六國飯店,白牆紅窗,樓高七層,臨海獨立,是當時香港最高的建築之一。三十年代抗戰爆發,繼之以四十年代的內戰,是許多內地文人的避難之所,也是紀念日裡文藝活動的中心。五、六十年代,正逢美國軍援港台,香港的輕工業也隨之起飛,來自美國和其他國家的艦艇船隻靠岸香港,六國飯店成了這些船員水手上岸尋歡取樂之處,大量妓女在六國飯店週邊創造了一個異色的世界。

這也是六國飯店聞名於世的起點。1957年英國作家李察梅遜(Richard Mason)以六國飯店為場景,撰寫了一部在當時十分暢銷的小說《蘇絲黃世界》(The World of Suzie Wong),更在三年後改編成同名電影公映,轟動全球,從此蘇絲黃這名字和香港結下不解之緣。這部小說描繪一位英國業餘畫家羅伯特婁麥斯(Robert Lomax),行旅香港尋找繪畫靈感,在天星碼頭的渡輪上,無意間邂逅了一位美麗迷人的香港女子蘇絲黃(Suzie Wong),一見鍾情,從此陷入愛網,開始了這麼一段白人男子和東方女子的愛情故事。

隨著故事的發展,蘇絲黃迷離神秘的身世漸漸揭曉,小說中細膩地描述了她,如何由一位嬌羞矜持的大家閨秀,逐漸逐漸沉淪為零落風塵的灣仔妓女,最後又回到現實生活中,她事實上最終是一位滿是悲情的單身母親。這樣的故事實在令人悵然悵然,不僅悵然這故事,更悵然西方人對東方的偏見:這是西方人眼中的東方,處處充滿情色誘惑,不公平的社會系統,和雜亂無序的市街……。中國還是這樣的景況嗎?

曾幾何時,六國飯店已經改建成三十層的現代高樓,而且改名六國酒店。周圍歷史性的異色繁華依舊,只是上場的女主角大多已經改成菲律賓、印尼、泰國等等各色人種。酒店門口的海洋向後退去幾百公尺,填海造陸,成了今天的告士打道、港灣道、中環廣場、香港會展中心,連香港回歸紀念碑都立在這裡。而天星碼頭還是在六國酒店的門口,只是往後遷移了數十丈而已。這是真正的滄海桑田啊!蘇絲黃的一生即使悽愴也如轉眼雲煙,而香港在歷史裡的起伏變化,也正繁華盛開在眼前這一線。隔著窗戶,曾經是碧海藍天,而現在,已經已經,全然不一樣了。

2008年5月29日 星期四

香港札記 (5/29/2008)

昨夜工作直到半夜,過了凌晨一點才睡。早晨九點才醒來,看看窗外,居然是大雷雨天,轟隆轟隆的雷聲在天邊低低的迴盪著,大滴大滴的雨點肆無忌憚地敲擊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聽起來很像鼓聲擂擊。好久沒能領受這樣的天氣了。許多情緒,實在和童年記憶有著密不可離的關係。雷聲混著雨聲,真是久違了呵!在台灣長大,自小聽習慣了這樣的聲音,忽然再度聽見,心中有根弦,悄悄地被天氣這樣來回撥弄著。

在現在居住的小鎮裡,當然也有狂風驟雨,但是卻沒有雷聲,畢竟失去了那種地氣升騰,騷動不安的年輕生命力。有點想家,但是,卻是哪個家呢?居住著的那個大陸塊,古老死寂,簡直一點生氣也沒有,怎麼可能像個可以安家的地方呢?想起辛弃疾的《永遇樂》:「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午夢扁舟花底,香滿西湖烟水。急雨打篷聲,夢初驚。」他是不是也在心裡偷偷的埋藏著深深惆悵呢?

在六國酒店二樓的西餐廳裡吃早餐,座位剛好就直接面對著車水馬龍的告士打道(Gloucester Road),就這麼聽著雨聲雷聲,靜靜吃我的蔬果大餐。一如往常,六國酒店的廚師對水果的鑑賞力還不錯,不論是瓜果還是鳳梨草莓都很甜美,吃了一大盤水果生菜沙拉、一些乳酪、和一大盤焗豆和炒蛋。看著窗外大雨滂沱,行人撐著傘低著頭在兩旁行人道上匆匆走著,真是個清冷的繁華的世界。

2008年5月28日 星期三

香港札記(5/28/2008)

最近工作似乎進入倦怠期,不算很投入,而且先入為主地相信,以自己這麼豐富的旅行經驗,不可能出任何差錯了。早上醒來,為今天的工作預作準備,忽然發現,前夜打包行李的時候,放進行李箱的衣服,居然是冬天的長袖襯衫。原本想想也沒關係,長袖襯衫穿在西裝外套裡,看起來比較正式呢。但是早餐後到酒店大門口試試氣溫,嘩,好悶熱!低低的雲層將整個香港包裹進大大的蒸籠裡,典型副熱帶夏天那種高溫潮濕的天氣,也許還會有陣雨呢。才在門口晃盪沒幾分鐘,額頭已經滲出了汗水。還是放棄了穿著長袖襯衫的念頭。還好下午才需要開始工作,利用中餐時間,逛逛街吧。

果然買了四件新的短袖襯衫。其中兩件是一般的平整布料,另兩件是皺摺布料。賣男士服裝的櫃台,居然八成的襯衫都是使用皺摺布料,這是現在的流行趨勢嗎?買完衣服,已經一點鐘了,去哪兒吃中餐呢?剛好這次又住進了灣仔的六國酒店,所以那家八十年老店「東方小祇園菜館」自然是上選。東方小祇園創辦于1918年,身負「香港第一齋」的偉大稱號,對於我這個素食主義者,有著莫大的吸引力。店面外觀十分普通,但是裡面的素菜,可都是採用古法烹調的喔。中午點的餐是祇園窩麵,餐後甜點是胡桃絨杏仁糊。

自從吃素以後,對魚肉腥味是愈來愈敬而遠之,平常有時不免同事聚餐,對於那些眾人皆稱無上佳餚的生猛海鮮、飛禽走獸,即使烹調再精美,總感覺腥氣撲鼻,十分噁心。還是素食香呵。細細品味這祇園窩麵,香味撲鼻的麵湯裡,除了一些切成圓片狀的蔬菜外,還混和了五種不同的菌菇,兩三種不同的豆腐,和細細嫩嫩的髮菜,那細麵吸飽了這十分鮮美的湯汁,圓潤而有彈性,不只齒頰留香,還讓人流連忘返。餐後摸著圓圓飽飽的肚子,意猶未盡,還真想再來一份啊。

2007年10月14日 星期日

過境香港

昨天度過了一個漫長的旅程。早上八點多就出發去機場,十一點的飛機,還在墨爾本轉機一個半小時,抵達香港的時候已經過了夜裡十點半,香港的旅館除了簽了合同的商業旅客外,除非直接電匯付款,否則是不能預定的,原本打定主意想直接入住機場的過境旅館,出了海關走到酒店預定中心,哇,在上面掛牌的幾十家酒店,全部客滿,過境旅館剩餘的床位,最便宜的也要港幣六千五百元,這種天價,實在住不起啊,和櫃台服務人員囉唆了十餘分鐘,看看沒戲唱了,直接問他們,今天剩餘床位最便宜的是多少錢,答曰,四千元,想想,已經夜裡十一點了,就算自己直接去了市區,想冒險找家便宜的旅店入住一夜,恐怕也未必真能順利找到,咬咬牙,訂了。

地點是跑馬地,一家叫做英皇駿景酒店。還好對香港很熟了,還是得先搭機場快線,到了香港島後,再轉搭出租車。出租車費就花了四十元,可見還是比較偏遠的地方。進了酒店,洗好澡,已經凌晨十二點半了。這是我所曾住過最豪華的客房,單單房內空間就足足有一般酒店客房的三倍大,兩套衛生間、按摩浴缸、餐廳、客廳、書房兼臥室、超大的床舖、還有傳真機、音響、外加兩台超寬屏幕的數位電視。看著空蕩蕩諾大的房間,心裡也只能自我安慰,既來之則安之,真如不變,無礙隨緣,既然命運這麼安排,就順其自然吧。睡醒後還要趕早去機場,十點半的飛機,雖然已經辦好了登機手續,估計一樣八點半以前就必須出發了。於是只好浪費了這麼豪華的客房,匆匆就入住這麼一夜。愈想愈感覺心疼,差點失眠,大約一點半睡著。

凌晨醒過來,一看時間,剛好是四點四十四分,好奇怪的時間,心情有點不佳,幸好後來又睡著了。最後是六點半起床,七點進餐廳吃早餐,等我吃過了第一盤食物後,服務員才過來說這個酒店的房價裡是不含早餐的,問我是要簽房帳,還是要付現。唉,我太習慣住那些被別人幫我安排得好好的酒店了,習性讓我以為所有的酒店都附有免費早餐。於是一早又當了冤大頭,很簡單的早餐,尤其我又是素食的,不過喝了一杯果汁、一杯茶水、以及煎蛋、水果、兩片薯餅,就花了港幣八十五元。心中一直暗暗地想著,對於那些奢華的佈置、排場、和所謂的美食,我實在一點也沒感覺,以後再有類似的情況,乾脆就在機場候機室裡的長椅上睡覺吧。

深深體會到自己最大的問題,就是說得多,做得少。自己引以為座右銘的「真如不變,無礙隨緣」,其實一丁點兒也作不到。不僅日子過得不清醒,還每天把心思浪費在這些牽扯悔恨的小事上。真正修煉到家的人,生活境遇豪華也好,簡樸也好,上當受騙當冤大頭也好,處處貴人相助如意順心也好,都是來去自如,無牽無掛的,看看自己,在修煉上真的是太差太差了。忽然想起佛教裡的說法是,凡人需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才能修煉成佛,阿僧祇劫就是無數劫的意思,N=∞,在無窮無盡的輪迴裡出脫無期。這不知語出何典?很懷疑這真的是佛說嗎?藏密裡提供的方法是即身成佛,好得太多了,但是還是要花上一輩子的時間,苦苦修煉,才有機會超凡入聖。可是,不知道有沒有可以「立地成佛」的?

古語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聽來好棒啊!「放下屠刀」,在我看來,其實並不只是「不殺生」、甚至「吃素」這麼單純,這屠刀可同時是有形也是無形的。事實上,摸摸自己的心就知道,自己實在是個嗜殺成性的人。眾生常常有著許多小小願望,他們將這些願望投射在包括我的他人身上,成為對自己的大大期待,而這些事情,在漫長輪迴的旅程裡其實都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自己就是不願意去成全,可以找出種種藉口,千般手段,來迴避,來拒絕,這不是殺戮是什麼呢?當然,更多的時候,太多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眾生的願望,可能是相互衝突的,於是需要選擇,究竟先該滿足那個眾生的願望呢?如果不能兩全,該殺掉誰的願望?再加上自己的妄心,所不斷地創造出來的屬於「自己」的願望,那麼這些成全願望的取捨,就變得更加困難了。在不之所措中,或者,在自己妄心的擾亂中,于是只好愈來愈是鐵石心腸,愈來愈是殘忍的屠夫,然后,距離成佛愈來愈遠。

為了成全「自己」吃素的願望,常常必須去殘殺別人的好意,甚至去殘殺別人好不容易才生出的好心情;為了成全自己貪圖一夜好睡的願望,必須去殘殺自己從這個色界裡,通過殘殺別人的種種活動,所流進自己荷包裡的資源。更糟的是,許多時候,這種殘殺,不僅僅是刀口向外,更像是拿著雙刃利劍瘋狂揮舞,在砍傷別人的當下,也同時砍傷了自己。就好像昨夜睡在這麼昂貴奢華的客房裡,不僅在殘殺著從眾生手上搶奪過來的資源,還一夜充滿著負罪感,殘殺了自己一夜。於是,原本希冀一夜好睡的願望,也被殘殺殆盡,還不如捲曲起自己的身體,在機場候機室裡睡上一夜呢!真的是這樣的啊,在每天的殺戮活動中,通常最喜歡加害砍殺的,其實就是自己。很矛盾嗎?我有自虐狂嗎?其實我本質上就是個自傷傷人的屠夫。

我能夠放得下屠刀嗎?累世而來的習性,讓我很難放下屠刀。「真如不變,無礙隨緣」就是放下屠刀的根本技巧,可是好難!難在哪裡?難在自己很難時時清醒,很難時時覺察自己的動心起念。可是還是替自己拍拍手鼓勵一下,至少清楚知道自己在進步中,即使當下渾沌無知麻木不仁,現在的我,起碼還懂得反省。當然只能這樣子漸進修煉,還是一輩子出脫無期的,哈哈,真會開玩笑,好個三大阿僧祇劫!真正想要「立地成佛」,關鍵還在每個當下都能「放下屠刀」,像我這樣,不過一夜花去港幣四千多元就自怨自艾的人,刀還緊緊地長在自己手心裡呢。

2007年9月22日 星期六

香港的夜晚

香港是個繁榮娼盛、妓術進步之地。夜裡十點半下課,從金鐘步行回灣仔,所到之處,盡是成群結隊,穿著單薄暴露,裝扮俗豔的年輕女孩,在大街上、酒吧裡,招攬生意,送往迎來。可能是吃素一段時間了,一方面是我慢支持著的分別心,一方面可能是體質改變,對氣味太敏感,即使還有一段距離,根本還不用錯身而過,總是很難忍受她門身上那種混雜著啤酒、香煙、和廉價香水、甚至可能是汗臭的味道。

同樣的,街上也是一群群尋歡買醉的男人,看來大多是白人,在大街小巷和酒吧裡穿梭,尋找著遠離自己家鄉的解放。忽然想起一段古語,曹植《與楊德祖書》:「人各有所好尚,蘭茞蓀蕙之芳,眾人之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實在分不清,究竟眾人之所好者,是蘭茞蓀蕙之芳,還是海畔的臭味呢!也許我所感覺難聞者,其實真是香水味道,而我體質異常,嗅覺怪異,才是那個獨在天涯海角的逐臭之夫。

看著那些年輕女孩濃妝豔抹的俗麗臉龐,和那些放縱著的男人一樣,臉上都流露著興奮和歡樂的笑容。發現我的那些文學性的傷感都是不必要的。世俗的價值就是盡情的開懷的享樂,從來就沒有類似周邦彥《洛陽春》那種「眉共春山爭秀,可憐長皺。莫將清泪濕花枝,恐花也如人瘦。」的傷懷;而現在正當盛世,當然也不存在什麼:「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的感慨。我無法看透那些被塗抹得很厚的脂粉所掩蓋著的臉龐,究竟有沒有隱藏著些許的人生的無奈和哀傷。

一路走回酒店,心中還是不由自主的興起一些感想。情慾,實在是人生中十分難過的關卡。佛家在面對末世時的修煉觀點,是「以戒為師」,所以是通過自我克制,來澆滅情慾。儒家也一樣,主張要「君子慎獨」,要「不欺暗室」,都是通過意志力和決斷力,來處理這件關乎人生是否能夠成長進步的大事。可是今天的感悟是,可能還有一種更關鍵的力量,可以幫助我們超越情慾的困境。那就是,安靜的觀察。

慾望之所以生起,其實是受到大自然造化巧妙設計的支配,讓一部分的我們,想要去滿足自己在千萬年物種演化的過程中,通過無可計數的交配行為,所形成的已經上癮的需求,也就是習性,去完成種族繁衍的目的。可是這個上癮行為,常常會超過繁衍種族的需要,而成為「過度」(也就是「淫」這個字的本意)的現象。內心不夠安靜的人,只能順應這個內在的生物性動力的驅使,過度的想要滿足情慾的需要,卻看不見,我們狂熱貪婪、十分渴望擁有的東西裡,往往包藏著其實十分令人厭惡的東西。我們只看見了歡樂,卻看不見歡樂裡,悄悄隱藏著的悲哀。

我想,這就是問題所在。街上這些男人,存在著性的需求,卻看不見這些行為背後隱匿著的代價。這些年輕女孩,存在著快速賺錢的需求,也一樣看不見在這些追逐的背後,所必須承擔的人生的成本。其實,愛情這齣戲劇何嘗不也是這樣,在進入劇場觀賞那甜蜜戀愛的當時,其實看不見那隱藏在時間長河裡面,受著無常支配著的,那變幻莫測的心,將會在果實成熟的時候,回來追討從來想像不到的高價的門票。推而廣之,我們在人生中對一切事物的追求,似乎無處不在遵循著這個定律!身為人類,我們實在缺乏正確的觀察力和判斷力,只知道推開門,看見今天的春花秋月十分美麗,卻看不見那酷暑和寒冬,就正等待在門後呢。我們的心,真正不夠安靜!

2007年5月9日 星期三

香港上課


昨天(星期二)由新加坡飛香港,搭乘國泰班機,飛行時間大約四小時,感覺要比QUANTAS舒服多了,起碼食物好吃,座位也比較寬敞舒服。進到位於灣仔的六國酒店,已經是下午四點半,而晚上有一場四小時的開學典禮需要主持,很想躺下來睡一覺,但是因為時間急迫,而且還有食物的慾望在蠢動,所以選擇吃晚餐。已經在六國住過超過二十次以上了,記得從沒在這裡的菜譜上看到過純素的餐食,打電話到Room Service,試探性的問問看,結果,可以特製。於是在五點鐘吃了一盤蔬菜炒飯,和一碗蘑菇湯。真舒服!

昨晚下課回到酒店,已經十一點多了,梳洗一下,已經過了凌晨,匆匆睡下,一夜睡得還好。早上起床,吃過豐盛的早餐(一大盤生菜、水果、乳酪,和一碗摻了大量生蔥的稀飯),上得樓來,打開電腦,想寫些博客東東,才寫完上面那一段,忽然電話響了,啊!太迷糊了,約了一位香港博士班的學生要指導他論文,居然忘記了。於是整個上午都泡在樓下大堂的沙發上討論功課,原本想要拿來休息的時間就這麼消失了。想起明天早上和後天早上都還有不同學生的約見,再加上一些拜訪廠商的行程,這兩三天白天的空檔還是很忙碌的,看來自己真的是勞碌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