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祈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轉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啊,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倉央嘉措》

2007年10月19日 星期五

上海

終於上完一整星期緊湊疲累的課程,中午打點行李,搭上下午兩點五十的川航直飛上海。JMS已經堂堂邁入第四年,今年的年會由復旦大學和上海財大合辦,前陣子剛剛審查過三十九篇參賽的論文,驚喜於中國營銷科學的快速而且長足的進步,所以心中其實很期待這次的大會,不僅因為能利用這個機會和一些國內學術圈的老朋友們重逢,同時也希望能親自見證一下年輕學者的朝氣和學術熱情。

在飛機上還是忍不住一直咳嗽,因為接連上課,不上課的時間還要應付輪番上陣的二十幾個在交大帶的研究生,從早到晚說上十幾個小時的話,這對肺氣損傷實在巨大,也是每一次密集上課後必然的後遺症,還好這個星期是今年最後一場課了,預期下次的辛苦工作應該是三、四月的時候了吧,可以好好休養生息,把身體養好一些。

機場候機的時候,忍不住又買了許多本書籍。發現中國的出版業真是太發達了,尤其近兩年來出現了大量的儒釋道相關的人文書籍,可以看得出人心向背,由於市場開放好一段時間了,群眾的心,普遍浮躁,普羅大眾的日常生活中,所作所想,全是為了追逐金錢權力,追逐久了,當然累了,所以開始關注起固有文化的吸收與傳承。

我買了一套語錄,包含儒家、佛家、和道家的語錄,簡言之就是這三個領域裡的精華文摘和翻譯。另外一本「性命箴言錄」,一樣是蒐集了大量儒釋道三家的精華文摘,但是是針對「性命雙修」的觀念進行闡述的文摘。還有一本是密乘的「唐卡中的曼陀羅」,詳細解釋了曼陀羅的緣起、意義、和解讀曼陀羅的方法。這些書籍都印刷得十分精美,大量的文物插圖和照片,非常喜歡。

在機上先翻閱起那本「性命箴言錄」,重慶出版集團出的書,由尚書、禮記、大學、中庸開始談起,一路延伸到宋明理學,然後道家,然後佛家。想起自己第一次瘋狂地著迷於這些理學道學的書籍,是在十七、八歲的時候,剛剛開始在台北市這個繁華的都會裡求學,在生命中忽然出現了大量的人文資料,隨手可得,那時的歡喜,仍然歷歷在心。作者對國學的功底還不錯,雖然侷限於傳統上對於這些文言文的理解,但是總算還是相當中肯的評述了儒釋道三家的性命之學。他的論述,大致上還是正確的,只有少部份有點小問題。

例如對於「格物致知」的觀念,作者還是侷限於「窮究對物的認識來獲得知識」這樣的看法,但是我卻認為這是錯解,正確的理解應該是:「隔除物慾的沾染,才能靜下心來,認識到自己的本來面目」,這個「知」字,應該是「致良知」的知,也就是自己的「本來面目」,是自己的心性,而不是知識。因為緊接著的句子是:「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獲得知識,應該和誠心正意無關的。

抵達上海,已經天黑了,趕快撥撥手機,和小孩通通電話,看看一切可好。通話時他剛好在超市裡買食物,真是個了不起的小孩,一個人在家裏獨立生活,自己照顧自己。這次入住的酒店是復旦大學和假日酒店合資的「復旦皇冠假日酒店」,去年才剛剛開幕,非常豪華舒適。不過大會的服務管理好像有些問題,入住後只拿到一張不清不楚的大會簡要說明,根據說明,去了一趟位於另一個酒店的會務中心,居然沒有我的資料,只好再走回入住的酒店,到現在還不知道明天去哪裡開會,也不知道相關議程。唉,會讀書,不一定能做事啊。一切隨緣吧。

Ps: 走路回酒店,順手在路旁買了一顆烤紅薯和一根烤玉米,整個中午和下午沒吃東西,餓的時候吃來特別美味。

2007年10月14日 星期日

愛慕虛榮

搭機飛成都,居然不知不覺之中,給升了艙等,分到的座位是尊萃艙,也就是比頭等艙稍低的艙等,其實除了飲食不一樣外,所享受到的設施與空間,和頭等艙是完全相同的。發覺自己居然生出了欣喜和驕慢之心,這不正就是令人不齒的「愛慕虛榮」嗎?原來我也會「愛慕虛榮」,今天上午在機場候機的時候,邊寫博客,還邊自省,沒想到一上飛機,發現自己的艙等處在「榮華富貴」的專區,心裡就高興了,就感覺高人一等了,那「自省」,馬上就破功了,唉,自己真正是無恥可笑。

想想自己搭飛機的「機齡」,即使把五、六歲時搭軍用運輸機由台北飛台中那次除外,居然也已經有16年了。長大後第一次搭飛機是去英國工作兼留學,搭機的心情是惶恐、緊張、兼興奮,加上轉機時聽不清楚更換登機閘口時的忙亂、以及進入英國海關時的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後來就逐漸熟悉海外旅行了,對英文會話的掌握漸入佳境,也慢慢開始懂得盡情享受機上餐點,和欣賞看不完的免費電影。在這些經常往海外飛的歲月裡,虛榮心確實是存在的,似乎可以出國留學,比起那些一輩子窩居在窮鄉僻壤海角一隅的鄉巴佬,確實還要高人一等。只是那時人在局中,哪裡感受得到自己那可笑的虛榮心。

後來愈來愈常搭機飛翔在「人煙罕至」的天空,從圓圓的機窗向外望去,總是藍色的晴空一片,燦爛的陽光靜靜地照耀著很下方很下方像棉花似的浮雲,感覺這飛機,就好像一片扁舟,孤零零地飄盪在廣大無邊的藍色大海上,那種「萬古雲霄一羽毛」的孤寂感油然而生,小時候那種把自己關進衣櫥裡的自我幽閉的衝動,會自自然然地生起,只是這時候我不再需要親自動手把自己關起來了,用過餐後,乘務人員會要求關閉機艙內所有的窗戶,這時坐在機艙裡,坐在窄窄低低的座位上,聽著耳機傳來的優雅音樂,機艙內幽暗無光,像極了小時候暗黑無光的衣櫥裡。那是一種很安全的感覺,好像回到母親蕩漾著羊水的子宮裡,耳畔傳來母親的心跳聲、呼吸聲、和偶而的說話聲音。

所以後來搭機的時候,我的心愈來愈單純,愈來愈寧靜,沒有了一絲一毫的虛榮心。每次坐在機艙裡,在暗暗窄小的空間裡,靜靜聽著航空公司特意播放的音樂聲。不同的航空公司,喜歡通過特定的音樂,來「古典制約」她們的乘客,讓乘客重複聽著特定的優美的音樂,慢慢地發生「條件反射」,從而建立對特定航空公司的忠誠。我就這樣安靜地被洗著腦,將那充滿妄念的大腦,逐漸清洗的乾乾淨淨,感覺自己好像暫時從芸芸人世裡超脫出來,一個人飛翔在海拔兩萬五千公尺以上的高空,靜靜地看著自己留在人間的忙亂與繁雜,那圓圓的機窗,就好像電視屏幕,讓我可以冷眼重新省視著自己過往的一切。慢慢地,愈來愈體會到人生的孤獨本質,也見識到了人世的不可留戀。原來一切是空,只剩那些機艙裡的音樂聲,還清清楚楚地印記在腦海中。

多麼希望自己在逐漸年老的時候,能夠尋得一片世外桃源,有山有水,有扶疏的花木和耀眼的陽光。我可以在那裡逐漸地終老,每天迎著日出走進田野裡漫步,天黑了,在月光下嗅著玉蘭花的花香。我已經十分厭倦城市了,厭倦了那些豪華虛誇的裝飾,那些繁文縟節,和那些助長我們虛榮心的、強調尊卑高下的社會規範。那麼就選擇青城山吧,在山上選塊地,佈置我未來的家園,避開人世間的喧囂,避開文明科技的侵害,就讓我靜靜的,在這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桃花林裡,洗盡鉛華,放盡虛榮,真正享受作為一個人的快樂。

過境香港

昨天度過了一個漫長的旅程。早上八點多就出發去機場,十一點的飛機,還在墨爾本轉機一個半小時,抵達香港的時候已經過了夜裡十點半,香港的旅館除了簽了合同的商業旅客外,除非直接電匯付款,否則是不能預定的,原本打定主意想直接入住機場的過境旅館,出了海關走到酒店預定中心,哇,在上面掛牌的幾十家酒店,全部客滿,過境旅館剩餘的床位,最便宜的也要港幣六千五百元,這種天價,實在住不起啊,和櫃台服務人員囉唆了十餘分鐘,看看沒戲唱了,直接問他們,今天剩餘床位最便宜的是多少錢,答曰,四千元,想想,已經夜裡十一點了,就算自己直接去了市區,想冒險找家便宜的旅店入住一夜,恐怕也未必真能順利找到,咬咬牙,訂了。

地點是跑馬地,一家叫做英皇駿景酒店。還好對香港很熟了,還是得先搭機場快線,到了香港島後,再轉搭出租車。出租車費就花了四十元,可見還是比較偏遠的地方。進了酒店,洗好澡,已經凌晨十二點半了。這是我所曾住過最豪華的客房,單單房內空間就足足有一般酒店客房的三倍大,兩套衛生間、按摩浴缸、餐廳、客廳、書房兼臥室、超大的床舖、還有傳真機、音響、外加兩台超寬屏幕的數位電視。看著空蕩蕩諾大的房間,心裡也只能自我安慰,既來之則安之,真如不變,無礙隨緣,既然命運這麼安排,就順其自然吧。睡醒後還要趕早去機場,十點半的飛機,雖然已經辦好了登機手續,估計一樣八點半以前就必須出發了。於是只好浪費了這麼豪華的客房,匆匆就入住這麼一夜。愈想愈感覺心疼,差點失眠,大約一點半睡著。

凌晨醒過來,一看時間,剛好是四點四十四分,好奇怪的時間,心情有點不佳,幸好後來又睡著了。最後是六點半起床,七點進餐廳吃早餐,等我吃過了第一盤食物後,服務員才過來說這個酒店的房價裡是不含早餐的,問我是要簽房帳,還是要付現。唉,我太習慣住那些被別人幫我安排得好好的酒店了,習性讓我以為所有的酒店都附有免費早餐。於是一早又當了冤大頭,很簡單的早餐,尤其我又是素食的,不過喝了一杯果汁、一杯茶水、以及煎蛋、水果、兩片薯餅,就花了港幣八十五元。心中一直暗暗地想著,對於那些奢華的佈置、排場、和所謂的美食,我實在一點也沒感覺,以後再有類似的情況,乾脆就在機場候機室裡的長椅上睡覺吧。

深深體會到自己最大的問題,就是說得多,做得少。自己引以為座右銘的「真如不變,無礙隨緣」,其實一丁點兒也作不到。不僅日子過得不清醒,還每天把心思浪費在這些牽扯悔恨的小事上。真正修煉到家的人,生活境遇豪華也好,簡樸也好,上當受騙當冤大頭也好,處處貴人相助如意順心也好,都是來去自如,無牽無掛的,看看自己,在修煉上真的是太差太差了。忽然想起佛教裡的說法是,凡人需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才能修煉成佛,阿僧祇劫就是無數劫的意思,N=∞,在無窮無盡的輪迴裡出脫無期。這不知語出何典?很懷疑這真的是佛說嗎?藏密裡提供的方法是即身成佛,好得太多了,但是還是要花上一輩子的時間,苦苦修煉,才有機會超凡入聖。可是,不知道有沒有可以「立地成佛」的?

古語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聽來好棒啊!「放下屠刀」,在我看來,其實並不只是「不殺生」、甚至「吃素」這麼單純,這屠刀可同時是有形也是無形的。事實上,摸摸自己的心就知道,自己實在是個嗜殺成性的人。眾生常常有著許多小小願望,他們將這些願望投射在包括我的他人身上,成為對自己的大大期待,而這些事情,在漫長輪迴的旅程裡其實都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自己就是不願意去成全,可以找出種種藉口,千般手段,來迴避,來拒絕,這不是殺戮是什麼呢?當然,更多的時候,太多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眾生的願望,可能是相互衝突的,於是需要選擇,究竟先該滿足那個眾生的願望呢?如果不能兩全,該殺掉誰的願望?再加上自己的妄心,所不斷地創造出來的屬於「自己」的願望,那麼這些成全願望的取捨,就變得更加困難了。在不之所措中,或者,在自己妄心的擾亂中,于是只好愈來愈是鐵石心腸,愈來愈是殘忍的屠夫,然后,距離成佛愈來愈遠。

為了成全「自己」吃素的願望,常常必須去殘殺別人的好意,甚至去殘殺別人好不容易才生出的好心情;為了成全自己貪圖一夜好睡的願望,必須去殘殺自己從這個色界裡,通過殘殺別人的種種活動,所流進自己荷包裡的資源。更糟的是,許多時候,這種殘殺,不僅僅是刀口向外,更像是拿著雙刃利劍瘋狂揮舞,在砍傷別人的當下,也同時砍傷了自己。就好像昨夜睡在這麼昂貴奢華的客房裡,不僅在殘殺著從眾生手上搶奪過來的資源,還一夜充滿著負罪感,殘殺了自己一夜。於是,原本希冀一夜好睡的願望,也被殘殺殆盡,還不如捲曲起自己的身體,在機場候機室裡睡上一夜呢!真的是這樣的啊,在每天的殺戮活動中,通常最喜歡加害砍殺的,其實就是自己。很矛盾嗎?我有自虐狂嗎?其實我本質上就是個自傷傷人的屠夫。

我能夠放得下屠刀嗎?累世而來的習性,讓我很難放下屠刀。「真如不變,無礙隨緣」就是放下屠刀的根本技巧,可是好難!難在哪裡?難在自己很難時時清醒,很難時時覺察自己的動心起念。可是還是替自己拍拍手鼓勵一下,至少清楚知道自己在進步中,即使當下渾沌無知麻木不仁,現在的我,起碼還懂得反省。當然只能這樣子漸進修煉,還是一輩子出脫無期的,哈哈,真會開玩笑,好個三大阿僧祇劫!真正想要「立地成佛」,關鍵還在每個當下都能「放下屠刀」,像我這樣,不過一夜花去港幣四千多元就自怨自艾的人,刀還緊緊地長在自己手心裡呢。

2007年10月12日 星期五

結構方程模型的基本觀念 (12)

但是卡方檢定有個嚴重的缺點,就是對樣本數太敏感,或者說,卡方檢定比較適用於大樣本的檢定上,對於小樣本,卡方檢定的辨識能力實在不高,因為對於小樣本,即使我們構造了一個距離事實很遠的理論模型,由於小樣本的緣故,我們只能得出一個很小的卡方值,所以擬合值比較可能及格;相對的,對於特別大的樣本,卡方檢定的辨識能力又過份強大,十分容易就會棄卻一個和事實其實差距甚小的理論模型,這樣就使得結構方程模型在進行「擬合指標」的檢查時,出現了一些有待解決的問題。在過去一二十年當中,許多學者對這個問題分別提出了個別的解決方案,因此也就造就了許多種不同類型的「擬合指標」,來取代卡方檢定的擬合檢查。不過這些擬合指標,大多還是以卡方檢定為基礎來進行改良,並不是十分劃時代的變革。這些指標,最主要可以分成以下這三大類,這當然不是完整的歸納,事實上還不斷的有學者在提出新的擬合指標出來,但是明白了這三大類指標,對於只想要認識和應用「結構方程模型」的初學者來說,應該也已經很足夠了。

(1) 絕對擬合指標 (absolute fit indices)
絕對擬合指標的計算方式,就是直接拿我們所猜想、所設定的「理論模型」,去和「飽和模型 (saturated model)」相比較。所謂「飽和模型」就是考慮了所有的變量間可能出現的所有情形的模型,模型中所有變量之間不論是兩兩成對的、以至於多變量間同時發生的交互作用,全部都被納入構造模型的考量之內,也就是說,已經涵蓋了真實世界中所有的可能狀態,因此其自由度已經全部用盡,以致自由度為0,這是所有模型中最複雜,最龐大的模型類型。所以如果我們的理論模型居然和這個最完整的飽和模型若合符節,那麼當然就代表我們的猜想和這個真實的世界「絕對擬合」啦。常用的「絕對擬合指標」除了卡方值外,還有GFI及 AGFI,他們的推薦值一般要大於0.9才算及格。這類指標最大的問題就是容易受到樣本數的影響,樣本數太小時,估計不可靠,樣本數太大時,又太容易顯著,所以飽受學者批評。

(2) 增量擬合指標 (incremental fit indices)
增量擬合指標的計算方式,就是拿「理論模型」,去和「基準模型 (base model)」相比較,來看看兩個模型是否存在顯著差異。所謂基準模型,剛好和前述的飽和模型相反,也就是單純將變量擺在一起,但是排除變量間任何可能相關的模型,因此這是所有模型中最不擬合的模型類型。將理論模型和基準模型相互比較,可以看出理論模型比基準模型要更好多少,看看模型的擬合度改進了多少,這就是「增量」的概念,所增的量就是擬合的量。常用的「增量擬合指標」有NFI、NNFI、CFI、和IFI等,他們的推薦值一般要大於0.9才算及格。

(3) 簡潔擬合指標 (parsimony fit indices)
上述兩種擬合指標都只考慮單一理論模型的好壞,而沒考慮到模型比較時,不同的理論模型間,究竟哪個更好的問題。這時除了上述兩種擬合指標需要加以考慮外,還需要引入模型的「簡潔原則 (parsimony)」,認為參數偏多的模型就是較差的模型。計算方法是利用前述的「增量擬合指標」,乘上一個「簡潔比例 (parsimony ratio)」,來產生一個新的指標,就稱為「簡潔擬合指標」。這個「簡潔比例」有幾種不同的算法,不過在概念上簡單說來,就是兩個模型「自由度」的比例(理論模型的自由度/基準模型的自由度),所以如果理論模型愈複雜(愈接近飽和模型),模型的自由度就愈少,這個「簡潔比例」就愈小,使得所計算出來的「簡潔擬合指標」明顯地低於原本的「增量擬合指標」。反之,如果理論模型愈精簡,則其自由度愈接近「基準模型」,因此所計算出來的「簡潔擬合指標」和「增量擬合指標」便不至於有明顯差異。常用的「簡潔擬合指標」包括PNFI(愈大愈好,在不做模型比較時,一般的推薦值以大於0.5為及格;在做模型比較時,希望兩模型間至少存在0.06以上的差別)、PGFI(愈大愈好,一般的推薦值以大於0.5為及格)、AIC(愈小愈好)、和Normed chi-square(亦即卡方值除以自由度的值。如果小於1,表示受樣本數影響,估計可能有偏差;一般推薦值介於1和2之間)。

結構方程模型的基本觀念 (11)

擬合指標與模型修正

即使模型沒有「識別不足」的問題,還有一件事,是研究者很懼怕看到的,那就是「擬合指標」不好,或者稱為「違犯估計」的問題。「擬合指標」不及格,代表我們所想要驗證的模型是不可以被接受的,也反映了模型的表述 (specification)方式 不好,不能充分地描述它所想要描繪的真實世界。這裡所謂的「不好」,是指我們所蒐集的數據「拒絕」了我們事先猜想的理論模型,如果這個數據來自隨機抽樣,而且真的能夠代表我們所生存的真實世界,那麼就證明了我們的模型確實不好,必需要加以修正;反之,如果模型的「擬合指標」及格,那麼就代表我們所表述的模型,可能比較靠近了真理,或者至少是可以表達真裡的眾多模型中的其中之一。這裡的主要問題是,我們無法確認代進模型中的數據,真的是真理的化身,真的充分的反映了這個世界的真相。所以即使我們的模型,「結構過硬」、「擬合及格」,我們也不能說,我們已經通過了結構方程模型證明了某個真理,至多只能說,我們的數據,並沒有拒絕了我們對這個世界的猜想。

事實上,這裡還有個所謂「對等模型 (equivalent models)」的問題,也就是,除了我們所表述的模型之外,可能還存在一些「擬合指標」很接近、「方差-協方差矩陣」很相似甚至完全相同,但是其實是不同表述形式的模型。考慮下列擁有相同三個潛變量的模型:

(1) A-->B-->C
(2) B-->C, B-->A, C-->A
(3) A-->B, A-->C, B-->C
(4) A<-->B, B-->C, C-->A
(5) .....

假定這四個不同表述方式的模型,它們的「擬合指標」都一樣好,那麼,究竟哪一個才真正代表真理呢?比較合理看待這個問題的態度是,回歸洋八股的基本思想,我們在一開始設計這個模型的時候,就充分的引用了相關理論,來幫助我們解釋這個世界的種種現象和行為,模型中特定概念之間的關係,不管是相關還是因果,也不管他們的影響方向,總之,全部必須有根有據,不能單純基於空穴來風的臆測,這就是所謂的「先驗理論優勢 (status of a priori theory)」的觀點,換句話說,有理論支撐的模型,要比沒有理論支撐的模型更有效,我們在設計模型的時候,一定要充分考慮到模型中的理論支持,這樣再來考慮模型的「擬合指標」才有實際的意義。同時,研究者在利用「結構方程模型」進行研究的時候,在不同理論和不同範式 (paradigms) 的支持下,也要多方考慮各種可能存在的「對等模型」,甚至通過「替代理論 (competing theories)」來考慮各種可能的「替代模型 (competing models)」,而不應該只考慮了一種模型設計,在代入數據後,僥倖得到及格的擬合度,就說自己驗證了真理。事實上,尋找真神,哪裡是這麼容易的事!正確的作法是,在一開始整理文獻、構造理論的時候,就該開始考慮「對等模型」了,而且,在發展模型的過程中,還應該在理論的支持下,清楚說明放棄這些「對等模型」的原因。當然更嚴謹的作法是,對於「擬合指標」很接近(檢定下不顯著)的「對等模型」,最好能夠設計實驗進行更仔細的檢查,看看在不同的研究情境下,哪個模型更好。

誠然模型的擬合指標及格不代表我們找到了上帝,但是如果模型的擬合不及格,那麼肯定這個模型出了問題。出了什麼問題呢?簡單的說,就是模型和數據之間不相匹配的問題。想要比較模型和數據之間是否擬合,最簡單的概念就是去比較「由樣本得來的真實的數據」和「使用模型所估計出來的數據」之間,是否十分接近,而用來進行檢查的手段,最簡單的,但是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卡方檢定 (Chi-square test)。在結構方程模型中,實現這個過程的方法,主要就是去比較「樣本的協方差矩陣」,和「所估計參數的協方差矩陣」之間,是否存在顯著的差異,如果差異不顯著(卡方值很小,或是卡方值的顯著水平不顯著),就代表這兩者之間的差異不明顯,換句話說,模型能夠相對正確地估計出和真實數據接近的數值,因此我們就說,這個模型的擬合度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