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祈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轉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啊,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倉央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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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10日 星期六

幽靜山道

在心中盤算很久了,一直想找一天去探望山上那一潭幽靜。從衛星空照裡看起來,那是一汪大湖,呈C字形,開口向右,靜靜鑲嵌在這個城市東北角的山邊。想像著在蔚藍色的天空之下,在青翠山林的環繞之中,那麼一大泓寶藍色的碧水,實在令人無限神往!於是中午十一點多出發,隨身只帶了一壺水,腰包裡是照相機、筆、和一本小筆記本,束起褲管,戴上頭盔,跨上那輛美麗的白色單車。門外是豔豔的金色陽光,涼涼的風很舒服地吹著,還有頭盔下耳罩裡流淌著的美麗的鋼琴音樂。

輕車熟路,一個小時以後,飛馳過了上次迷路的地方。略微喘氣,汗水開始滲入衣襟,有點黏黏濕濕,但是涼涼的風迎面吹著,還是十分舒服。繼續前行,奮力地踩踏著雙輪,在起伏不平的山路裡自在飛奔。遇到超過三、四十度的上坡路,只要路段稍長,呵呵,還真是騎不上去,只好下馬步行,但是緊接著的下坡路可就真的快意奔馳了,曠野中獨占整條山道,那可真是連一個爽字都難以形容。感覺自己的心真的放飛了,隨著飛奔著的單車在田野裡自由飛翔。

沿路風光,一如既往,在幽靜中享受著夢幻天堂般的鳥語花香。每次沐浴在這樣的幸福之中,那矛盾掙扎總是不經意地悄然升起。我實在愛極這裡這樣的自然環境,那些炫目的顏色,一大片一大片青到極青的綠草地,藍到極藍的天空,清澈到極清澈的河水,透明到可以看到極遠處山林的寬闊空間,那些翠、黃、紅、紫,各色相間的婆娑樹林,極清淨的空氣,還有空氣中瀰漫著的種種襲人香氣,花香、草香、松木和桉木的樹皮香、葉香。不論在中國還是在台灣,我找不到像這樣渾然天成的大自然。

渾然天成嗎?啊,即使在最偏僻的山邊,路旁都間隔著盞盞路燈,以太陽能為動力,定時在夜裡放光。每一處密林和寬闊草地的交界處,也隨地擺放著張張長椅,供散步的人休憩歇息。這是真正的人工融入畫境,而且採用的是現代的高科技。我在矛盾掙扎些什麼呢?我喜歡這裡,但是也討厭這裡。這裡對我而言,永遠是異鄉。這裡的白人,即使優雅守禮,即使自小接受了高度進化的文明洗禮,可還存在著白人的優越感,隱隱排拒著外來有色人種。這裡對我而言,是精神沙漠,我難以發芽,我找不到可以讓我繁生滋長的根。

那為何不回中國?或者回去台灣?唉,從某些角度看,我同樣討厭著中國和台灣。人口過度密集,龐大的人口基數下,每個人可以分配到的天然資源少得那麼可憐。因為匱乏那最基礎的、用來安身立命的物質資源,連精神世界都難以維繫、難以成長,於是許多人都變得貪婪,只懂得巧取豪奪,只看得見自己。好悲哀!每回只要踏在中國的土地上,不知不覺間就自動關閉起浪漫的心靈,開始豎起耳朵,上緊發條,嚴肅心智,刻苦自勵,力爭上游,還必須武裝自己,處處提防,必須這樣才能換取那一點點,少得很可憐的生存空間。

所以在中國,很難看見透明的空氣,很難聞到樹葉和青草的香。更別提那湛藍的天空,和青翠的綠地了。最好是關起耳朵,閉上眼睛,開啟想像,自欺欺人地想像這是個美好的幸福天堂。不然呵,那吵架咒罵聲,那吐痰聲,那吆喝聲,真是聲聲入耳;一張開眼睛,地上那些果皮、垃圾、痰漬,立即進入眼簾。這是中國令人為難的地方。但是,我也愛中國。畢竟中國是我文化歷史的根,是我精神性靈的泉源。而這些內隱無形的心靈滋養,顯然比外顯有形的物質滋養,要重要太多了。所以真是矛盾啊,身在曹營心在漢嗎?呵呵。也許將來有一天能找到這樣一份工作,每年在中國住一段時間,也回來澳洲渡渡假,兩全其美,那該多好!

想到人生的追求,自己究竟想要些什麼?生存,也就是安身立命,那當然是一切的基礎。然後是慾望的滿足,從粗到細,先是追求快樂自在,然後是人生趣味。而滿足慾望的目的是為了無欲,在無欲中找到快樂自在,在淡薄中體會人生趣味。只有在無欲之後,人才開始變得剛強,能夠擺脫物慾的干擾,有能力去思考和實現人生價值。而實現人生價值,則是為了一生無憾,在臨死的一刻,微笑地發現自己一生沒有白活。呵呵,安身立命,滿足慾望,實現價值,我現在正在哪個階段?好像勉強可以安身立命,稍稍已經滿足了一些慾望,但是距離價值的實現,還很遠很遠。

騎了兩個小時的山路,揮汗成雨,結局竟然沒能找到那一潭幽靜!沿著蜿蜒的山路上行,一路直到山頂,那山路居然繞過了碧潭,好像在害怕著我騷擾她的安寧。多麼像是人一生裡的造化安排啊。許多人的一生其實是不曾立志的,或者是,小時候立了志向,長大後趕緊忘掉,然後決定渾渾噩噩地度此一生。這就好像忽然闖進這一片美麗幽靜的山林,知道來路,卻沒有去向,放任自己悠遊於這曲曲折折的山道間。可是有志向又能如何呢?這路還是上天安排的,上天安排我前行我就前行,安排我轉彎,我就轉彎,只有極少數的人,時間多得用不完,才會在荒僻的山林裡開自己的道。所以立志不立志,結局實在相差無多,一切都是天意。即便參考了代表著人類最高科技文明的衛星空照,還是照樣不能一親那一汪靜水的芳澤。

不甘心地騎至山頂,終於還是放棄希望了,只好回頭。回程依然是兩個小時,循著托倫河的河道望西南滑行。故意錯開舊路,另尋對岸河岸的山道,欣賞稍稍不同的河岸風光。高度開發的現代城市,果然處處注重細節,即使是這樣荒僻的山區,自行車道依然維護得非常好。大多數路面是柏油地,少數是石板鑲嵌的水泥地,在河面以及河邊棧道上,則是搭建得十分緊實的松木橋,一片橫木緊連著一片橫木,構造出很優雅的畫面。沿著河岸,每隔一段路,都會有岔路連向外面的住家和公路,路面顯著變寬,清一色都是柏油。偶而,河邊山道在山窮水盡處忽然中斷了,只好轉上公路,穿越河畔人家的後院花園,然後再下一個路口,才又轉折進我那一路前行的山道。

多麼像是人生行路呀!每個人行走在自己選擇的人生道路上。有些人喜歡一帆風順,有些人喜歡柳暗花明;有些人喜歡快走,有些人喜歡走走停停;有些人偏愛在寬闊的現代道路上風馳飛奔,卻也有些人,偏愛著狹小山道裡的花徑美景。其實什麼樣的偏好都無所謂,重點是,要清清醒醒過一生,只要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就行了。沿著山道,一路這樣飛輪快行,遇到未知的岔路時,我心裡總要想著,是左轉還是右轉?一不小心,往往就駛進了大馬路,遠離我真正想要的河邊小道。呵呵,其實一點也不打緊,轉回來就是。有些時候,可以暢快飛奔的柏油路面,也會在岔路處中斷,一邊沿襲著舊路柏油,另一邊卻是砂石小道。如何選擇呢?想像晏殊《踏莎行》裡「小徑紅稀,芳郊綠遍,高臺樹色陰陰見」,自然是選擇砂石小道啦,但是往往事後後悔不已。這裡的砂石小道並未引領我進入更美麗的風景裡,反而大傷我單車的車胎。

所以走什麼路,其實全是自己的選擇。在每一個岔路裡,看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麼?下一步,想往哪裡走?而即使走錯了,當機立斷,回頭就是,實在無傷大雅,也不怎麼浪費時間。不同的路途,帶來不同的風景,一旦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再難回頭。即使倒轉頭重來一次,想要重溫那擦身而過的舊夢,那時間、那光影、和那心境,其實已經全然改變,再也尋不回當時那剎那裡的美麗了。所以我喜歡慢慢騎,沿著人生的軌跡,將一框框這些美麗風景珍重地放入心底。


2008年4月4日 星期五

圓滿


畢業季。三天的時間如飛般逝去,接待了一批又一批的學生和家屬。香港來的,新加坡來的,還有台灣來的,足足六、七十人,其中超過九成以上都是聽過我課的學生,所以感情特別不同。畢業典禮在阿德雷德市優雅的慶典中心(Festival Centre)舉行。慶典中心的外觀是超現代的白色建築,但是內部的歌劇廳卻十分古典莊嚴,標準的古典柔和現代。雖然不是第一次進來這裡,但是這回還是又迷路了。因為儀式開始前管制閒雜人等進出,劇場大門深鎖緊閉,而後台通往舞台的走道,曲折迂迴,中間夾雜著一間間的化妝室、更衣室、試鏡室......等等,讓我在迷宮中徘徊了好一陣子。

總算讓工作人員拯救進典禮會場。坐在歌劇聽的大舞台上,穿著金色紅色黑色相間的博士長袍,戴著英國風味的圓圓寬扁禮帽,看著自己的學生排成長列,魚貫地走上台階,看著他們興奮傻笑的表情,激動顫抖的腳步,在副校長手中接下碩士學位的畢業證書。我坐在教師席的最前排,左手邊是研究生院的院長和前阿德雷德市市長,右手邊是 Barry Elsey、Bruce Gurd,還有其他一大群學院同事,錯落地坐在我的右手邊和身後。最後方是一整面牆的巨大管風琴,一位白髮蒼蒼、身著紳士禮服的樂師在那裡彈奏著典禮儀式音樂。

歌劇院裡一片昏暗。頭頂上一叢叢花枝招展的水晶燈片,在黑暗中反射著遠處的光線,在幽暗天色裡晶晶點點。我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任何人的臉孔。遠遠觀眾席上是黑鴉鴉的一片翹望,可以清晰感受到他們期待著的快樂心情,期待看見自己的子女、子弟、愛人,親手接過那一年兩年燈下苦讀時的盼望。束光燈集中照在舞台上的領憑步道和領憑台旁的副校長和畢業生身上。忽然有一種時光錯亂的感覺,恍惚間似乎自己也回到了許多年前在英國的那個時刻,在那一樣幽暗美麗的古典殿堂裡,聽見擴音器裡呼喚著我的名,看見自己雀躍的腳步和顫抖著的手,去迎接那等待了好幾年的博士文憑。

畢業典禮前,擔任攝影道具的角色,讓一群又一群的學生圍著拍照,團體照,單獨照,都是一樣的興奮和喜悅。分享著他們的心情。典禮後,先是被台灣團「綁架」回學院拍照,然後再快快趕回慶典中心,因為害怕其他地區的學生找不到我。呵呵,我可是重視公平的天平座,不能讓單一族群專用。果然,先是遇上遍地找我的新加坡一團,和他們吃午餐聊天,然後逛逛東校區和托倫河。送他們進博物館後,原想打道回學院,結果路上遇見香港團,於是再逛一次東校區,再逛一次托倫河。因為不趕時間,我們走得很慢,在涼涼的風中,沿著美麗的河岸緩緩散步,細細聊天,欣賞托倫河的靈秀之氣。

回到家已過傍晚六時半,匆匆洗米煮飯,正忙碌張羅間,新加坡二團打電話來了,希望一起晚餐。非常對不起他們,因為今天早上匆忙間忘了帶上手機,他們的尋人啟事已經公告了整個下午了。於是又和他們聊到夜裡十點才回家。呵呵,感覺十分圓滿,總算每一團的學生都照顧到了。當學生們的攝影道具和佈景,陪著他們逛校園,繞著托倫河散步,一批一批,繞了許多圈,樂在其中。不是因為我是海外課程的主管,必須陪他們,而是因為他們是我的學生,我和學生之間存在著深深的感情,這才是人生大事。

這其實是在享受著當老師最美麗的一刻。你知道學生們喜歡你,當你是知己,是好朋友,這是當老師的最大回報。常常感激著上天對我的眷顧,讓我在這麼多個國家,擁有這麼多喜歡和我親近的學生。十分感謝我的學生們,他們對我的付出,實在是至高至深,難以形容。在上他們課的時候,他們灌溉我以成就感,滋潤我以師生情誼;在他們畢業的時候,還遠道而來,賜給我和他們分享美麗阿德雷德的機會。人生需要分享,才能看見人生的美麗。呵呵,我真是個幸福的人。

2008年3月25日 星期二

清晨的雨

清晨正擁被酣眠,忽然被淅瀝淅瀝的雨聲吵醒,瞇著眼睛,看著窗外暗暗的天色,厚厚的雲層就籠罩在Adelaide Hills上空,聽見晨風在窗前呼嘯,窗戶右前方有棵芭蕉,雨滴打在蕉葉上,滴滴答答作響。翻身看看時間,啊,剛好是寅時末,卯時初,隨手推算一下,今天是乙卯月,甲子日,加上這時辰,甲乙寅卯都屬木,子水又通根生木,木氣盛極,究竟和這下雨有沒有關係啊?心中雜亂地想著,是因為時辰到了,木需要水來相生,所以上天降下雨水來滋潤木?還是因為此地乾燥太久了,所有的木都已經是凋零枯萎的燥木,而這木氣旺極生火,必需牽動上天降雨,來制那燥動的火?看來應該是後者了,如果推算沒錯,那麼這雨該在卯時結束前就停了。想到今天該洗衣服了,如果下一整天雨,後天小孩上學時將沒制服穿。同時因為這幾天貓在家裏寫功課,冰箱已經彈盡糧絕,需要買菜了,下起大雨來就很麻煩。不過我賭這雨只下一會兒,因此不必擔心。於是倒頭翻身又睡,還做了一個有趣的夢。

夢醒了,雨還下著。看看時間,六時二十分。因為小孩上學必須八點以前到校,而他還沒養成自動自發睡醒起床的習慣,所以每天都必須由我叫他起床。二十五分將他喚醒,交待他帶好雨具,因為在他走到公車站牌前,雨還不會停的。等待他忙完出門前的一切瑣事,在窗戶邊看他走出小區街道,然後到廚房洗淨小孩用過的碗筷,到洗衣間將衣服放進洗衣機,按下開關,轉身上樓,好好洗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最近頗受夷風影響,開始學那夷人清晨沐浴,因為夜裡睡了一覺,還是會感覺身上黏膩污穢,清晨沐浴讓人精神一振,起碼可以保證整個上午全身舒爽暢快。洗完澡,忽然雨停了,剛好就在卯時結束的時候。休息片刻,準備好上班的道具,然後下樓到後院晾衣服,看看天空,果然又是萬里無雲陽光燦爛的一天。想想,中國老祖宗的智慧,還真是了不得的!只是五行生剋這種簡單東西,居然在這蠻夷之地都還可以派上用場。

想起最近偶然會讓自己睡不好的那件事,昨夜睡前占了一卦,乾為天,變澤天夬,所謂亢龍有悔也。這卦金金相護,是兄弟比肩之相,上九爻變,也隱隱暗示了應期,我已經明白上天的旨意啦。呵呵,尤其今天清晨的大雨,正好應了其中卦意,這自然造化,真真是太奇妙了。因此打定主意,站穩立場,面帶微笑,咬緊牙根,對外來的無謂干擾充耳不聞,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還需繼續埋頭苦幹,更努力地將英文文章好好多弄一些出來。

2008年3月14日 星期五

整個晚上非常燥熱,夜裡溫度大概超過32度吧,頭頸背部一沾上床墊,馬上汗溼一片,不得已將電風扇轉向,直接吹在身上。看來還是自己的問題,怨不得天氣。不喜歡吹空調,是自己太挑剔,和老天無關;害怕電風扇直接吹在身上,是自己身體差,怕著涼,一樣不是老天的問題。在暗黑的房間裡靜坐半小時,看看沒有睡意,起來打開電腦,查查信件,可是因為一早連續三場會議,怕睡過了頭,又怕開會沒精神,不到三分鐘,又趕忙回去睡覺。躺下了,卻又睡不著,只好再起來靜坐。最近心不夠安靜,靜坐時很難達到忘我的境界。是呵,就是因為不能忘我,我執貪愛熾熱,總是想東想西,想得太多了。唉,這些全部是自己的問題。又是靜坐半小時,強迫自己躺下,假裝睏意襲來,假裝風輕雲淡,假裝自己靜靜躺在月光下的海邊,......還好,終於還是睡著了,只是睡得很不安穩。忽然醒來,看看時鐘,凌晨五點。

晨風好像才剛剛吹起,一陣陣呼嘯在窗際,聽見窗簾上的木竿子框啷框啷地拍打在窗櫺上,可是這晨風是溫熱的,完全不具備期待中的清涼。真是奇怪的地方,奇怪的天氣。據稱是氣候反常,正常的阿德雷德,在這時節不該是這種天氣的。到今天,剛好返回阿德雷德一個星期,整整這一星期,白天氣溫都在38度以上,晚上也很熱,至少是26度以上的高溫。氣候乾燥,據氣象局的報導,整個星期的平均溼度,大約在5-10%之間,出門的時候,灼熱的日光曬在身上,卻完全流不出任何汗水來。感覺自己就快要變成人乾了。後院地上原本鋪著水泥板的,現在可以看見水泥板的接縫邊緣,全是白白的細沙,真的很有置身沙漠的感覺。一窩凶狠的螞蟻,成群地在那些白沙上忙碌著,看來也是十分熱鬧的一生啊。幾次在後院晾衣服的時候,冷不妨讓它們爬到腿上來,曾被咬得鮮血直流呢!

再回去睡一會兒吧,自己真是不耐熱的人。

2008年2月16日 星期六

迷路的地方

上 Google earth 仔細探討了一下,找出今天單車之旅迷路的地方,啊,好可惜,再前進二十分鐘,就可以抵達整個阿德雷德市的水源區了,看起來,那是一個大湖,就躲藏在 Adelaide Hills 的北邊稍稍偏西,面積可能有半個阿德雷德市中心那麼大。從高空下望,托倫河像一條長龍,曲折蜿蜒地盤旋過大地,密密麻麻的民居,就沿著這條長龍的兩旁星羅棋布地展開,一條條街道櫛比鱗次,深深感受到身為人類的渺小。

迷路的地方就在托倫河上游兩條支流的開叉處,鐵道就沿著北邊那條支流順河而下,在支流交叉處附近穿過托倫河的主幹,然後沿途和這主幹河道再三交錯糾纏,最後抵達阿德雷德市的火車總站。為甚麼感覺迷路了?那是因為事前心中有所預期。預期那想定的路徑,預期那前程與歸宿,預期自己一定要如何如何這般這般地行旅。如果心中真正無礙隨緣,活在每一刻的當下,人生豈能遭逢迷路的困境?

而其實迷路還是好事,迷路讓我們欣賞到一些按著計畫欣賞不到的風景。小時候讀梁啟超的立志詩:「男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埋骨何須桑梓地,人間到處有青山。」事實上,人生哪有立了志就肯定可以學成一代名家的,能不能學成名家,這是天命,無關人間努力,至少我是這麼看這世界的。立志是人生計畫,而迷路,則是人生的實況。但是只要能邊走邊嘆賞人間風景,即使迷了路,也還是活的得很精彩自在。

總算看清楚托倫河的來龍去脈了,下回再有機會騎車出遊,我要上那大湖看看。

(點擊圖片看大圖,可以看得比較清楚。)

幸福天堂續篇

上上星期某天和阿德雷德的前任市長Alfred共進午餐,和他聊到上回驚豔托倫河的美麗經驗,他笑稱還有更美麗的一段路程等著我去探索,上回我的單車行旅是由向海的河口返回都市,下回我該嘗試由都市往東繼續上溯,去追尋一下托倫河的上游,是如何在小小山丘環繞的Adelaide Hills之間流淌下來的。他說在他市長任內,台灣的馬英九先生當時是台北市長,作客阿德雷德的那個星期,馬先生天天清晨跑這段沿著河岸的山路,幾乎到了樂不思蜀,不想回台灣的境地。

我才不去管那馬先生如何評價這段路,單單幻想著騎著單車馳騁在那綠蔭蔽天、繁花似錦的彎彎河畔,想像那清風如何在耳邊呼嘯,想像那油加利樹葉的芳香,想像那白花花的陽光像細碎的水晶從天上洒將下來,單單只是這樣幻想著,就已經充分滿足了我那心中之眼的美感需求了。我才從四川來此一年,會不會也真的進入這樣樂不思蜀的化境呢?滿心期待著。

終於等到週末,昨天問問小孩要不要跟我騎單車出去探險,答案還是一樣,不要。為甚麼?因為和同學約好了要去踩馬路。還特別強調,是早上10: 01分相約見面。呵呵,連約個時間,都要講求數字排列的美感。也好,那麼我還是獨自一人去享受那天地一沙鷗的樂趣吧。因為昨天下班前和那位希臘裔的同事瑪麗女士聊到這次的出遊計畫,她警告我這個週末的氣溫將回升到36到38攝氏度以上,要注意不要晒傷了。感謝她的好意警告,於是決定清晨出遊,然後在日上三竿之前就打道回府。

踩在輪子上向東,迎向清晨冉冉升起的太陽,心中忍不住興起一陣陣喜悅。雖然還是清晨,已經有不少人在河畔漫步,老老少少,穿著色彩鮮艷的短衣短褲,或慢跑,或嬉遊,老公公老婆婆攜著手輕聲細語著,小男孩小女孩沿著長滿青苔的河岸奔跑,將手探入青碧的水中撥弄拍擊,讓水花興奮地歡呼著跳躍上岸邊來。而年輕人則大多騎著單車,圍繞著這一潭碧綠暢快地滑行。錯肩而過時,大多會很禮貌地打聲招呼,看看每個人都面帶笑容,真的是生活在幸福天堂裡的人。忽然想到父母親。真希望他們此刻也在這裡。下回一定要帶他們好好遊一遊這條托倫河。

一路向東,行人漸稀,果然和想像中的世界一模一樣,林蔭蔽天,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油加利樹葉的芬芳。深深地吸滿一口氣,喔,不只是油加利樹的香氣,還有松香、花香、和青草香,混合著那曬著朝陽一大片一大片草地上的日光的味道。河道在蜿蜒而過市中心時最寬,看來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使用大量的石塊和鋼筋水泥鞏固成錯落的高橋與河岸公園,間隔以濃密的樹林和青青草地,遠離世間的繁華與塵囂。隨著深入林蔭,河床逐漸縮小,兩岸草長及膝,繁花開遍,水草間棲息著許多野鴨水鳥,鳥聲啾啾,蟲鳴唧唧,天地安靜極了。

在穿過一道吊橋之後,發現一面禁止單車通行的指標,只好尋路上岸,進入民宅聚落。然後,呵呵,又迷路了。騎著單車穿梭在少有車輛通行的小道間,不斷地遇見死巷斷路。想要尋回舊路沿河下行,居然還是不可得。最後還是得停車下馬,恭敬問路。路人遙指杏花村,說是沿著民居旁邊那個小孩遊樂場,有小道可銜接回河岸自行車道。牽著單車,走過許多媽媽、祖母、和一大群小小孩兒的身旁後,果然看見一條小徑,彎彎曲曲地聯繫著河岸。看看天色,日上三竿了,已經到了預定的回程時間。翻身上馬,繼續馳騁,猜想著回程的方向,沿著無人的河岸繼續飛奔,不久之後,呵呵,再度遇到禁止單車通行的指標,唉,還是迷路了。

又進入另外一個民宅聚落,迷迷糊糊地踏車前行,心中想著,既來之則安之,反正仍然在這麼多人群聚的地方,而且還在上午時分,陽光正豔,至不濟,沿著大馬路騎回家就是。還是設法彎回河道,在鑽進一片河谷之後,發現自行車道竟然和鐵軌平行而行,一同進入一片寬廣的河谷草原。忽然領悟,原來托倫河是有支流的,我剛剛肯定是在這兩條支流之間遊走,以致找不到順流而下的出路。而鐵道正穿越兩條支流的中間,才進入阿德雷德市。

領悟了這道理之後,方向就不難拿捏了,參考著太陽光斜斜照下的我的車影,有陰影的方向是西方,我只要跟著自己的陰影前行就對啦。果然河床漸行漸寬,在穿越了幾道高大的石橋之後,又回到了整潔乾淨的市中心。看看太陽,已經幾乎升到中天,看見兩位媽媽,推著嬰兒車在河邊快跑,呵呵,真是有趣的鍛鍊方式,自己鍛鍊肌肉,小嬰兒享受吹風。一邊欣賞著風景,忽然肚子一陣咕咕作響,真的餓了,早上只吃了一根香蕉就出門了,此刻,應該早已消化完畢。想到昨天已經冷藏在冰箱裡的紅豆薏仁湯,啊,那個嘴饞的貪心,正悄悄地、嚴重地、狠狠地冒了出來。回家吧。

2007年11月14日 星期三

花謝了


阿德雷德小城,或者也許是整個南澳洲吧,有個自小沒見過的特殊景觀,就是在那初夏燦爛陽光下,沿著街道一字整齊擺開,隨著風揮舞著滿樹瑰麗花朵的花樹。許多年前,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花樹,真的驚喜極了,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喬木大樹,整棵樹上豔豔開滿美麗花朵的?仔細看看這些樹,長得很像南台灣的鳳凰花,但是花朵的顏色完全不同,而且台灣的鳳凰花也不會開得這麼茂密,橘逾淮則為枳,南半球的鳳凰花不是鮮血般的殷紅,而是帶著一點深深地紫色,就好像阿德雷德的天空。

春天剛剛開始的時候,這些樹木都還光禿禿的,只有一點點青綠的嫩芽,躲藏在乾枯的枝幹上,沒想到幾個星期前的綿綿細雨之後,這些探看著春訊的美麗生命,很快轉化成花苞,然後又蛻變成色彩艷麗的花朵,沿著每一條大街小街,臨著風,花枝招展。每天天氣都非常好,連續兩個星期騎著自行車上學,騎在開滿花朵的林蔭下,紫色的小傘一朵一朵從頭頂上方簌簌地飄落,打在頭髮上,打在臉上,真的是淋著花雨上學呢!看著車輪輾過地上的落花,心中非常的不忍,但是這也是天地的造化,只能隨喜大自然的安排了。自己的修煉太差,實在做不到范仲淹那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今天才忽然驚覺這些花已經謝得這麼厲害了。晚上和小孩去那家Villa Provence義大利餐廳共進晚餐(呵呵,掛羊頭賣狗肉,取了個法國名字),回頭看看地上,整條馬路變成長長的花徑,溫暖的日光斜斜地照在地上,一朵朵落花的影子,也斜斜地伸得好長好長,和草叢、樹木的影子重疊錯落在一起。繞點路走吧,不想踏著花走過,我一點也不喜歡「踏花歸去馬蹄香」那種殘忍中的風雅。

終於收拾好心情,開始弄學生的論文了。前幾天弄自己的東西,審一些英文期刊的稿件,今天開始弄那篇已經拖了快一年的文章,估計週末前可以完成。下週還有一些文章在排隊等著呢!接下來的幾個月,將會非常非常的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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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補充一下,昨天小孩自組的樂團在學校公演,他將其中一段影片貼上了他自己樂團的網頁上。影片中站在最右端穿白色校服彈吉他那個就是他啦。呵呵,作父親的自我陶醉一下。按這個鏈結,影片在網頁靠近中段那里。或是這裡也可以。然後按影片畫面中的三角播放箭頭開始欣賞「搖滾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