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祈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轉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啊,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倉央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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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21日 星期一

北京的雨

擁著棉被,再賴床一下吧。側眼瞧去,天空仍然灰暗著,窗外那棵高大的法國梧桐在清晨的風中婆娑搖曳。聽見落雨敲窗的聲音,更遠處的天際,是一片細雨濛濛,北京終於還是下雨了,難道是因為不捨我們今天就要離去?

其實並不特別喜歡北京,北京總給我一種晦暗沈重的感覺,就像在心底偷偷藏著一千朵雲,層層疊疊,不許你任意舒展,也不許打開心窗偷看。這是一千年歷史的壓抑,是皇族和庶民之間咫尺天涯的距離。走在北京的街上,胸中總是塞滿了嘆息。

為甚麼嘆息?這是個積澱了太長歷史和太多故事的城市,興興衰衰沉沉浮浮了太多人的雄心壯志和兒女情長,想到那些功蓋千古的帝王名臣,征戰一世,終於獲得天下,站上了北京的城頭。但是在獲得天下的那個剎那,也同時失去了自己,永遠失去了自己。發跡前那些田園清福和閒情野趣,甚至可能有過的兒女情長,卻從此不再。雄心壯志和兒女情長,究竟誰比較壯、哪個比較長,其實很難去計較。

看看那些各領風騷數百年的才人逸士其實也不能例外。十年寒窗無人問,忽然間,就在揚名天下的那個清晨,站在北京城頭,看著市街裡熙攘往來的庶民百姓,心中難道就不會感慨萬千嗎?回首過去那十年,該是對這世間做了多大的讓步,面對自己的人生又做了多少的妥協,才換來這功成名就的一刻?而就在這一刻,日子從此不同。是比較好呢?還是更壞?

得到了就註定要失去。擄獲了美人的芳心,就註定英雄不能再是英雄,但是美人只愛英雄,所以這場愛戀,只好必須是場悲劇。佳人終於躲進了才子的胸懷,也同樣註定了佳人不再會是佳人,因為柴米油鹽醬醋茶,每一樣都和美貌蕙心絕緣,可惜才子只愛佳人,這一樣註定了悲劇一場。看看胡蘭成看看張愛玲,期待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又有何用?

所以每次來到北京,心中只剩下嘆息。天子腳下的禁地,豈是凡人能夠輕易居住的呢?這個城市給我一種皇天厚土的感覺。這皇天很高,而這厚土很硬,想在這裡生存,必須心比天高,遠遠超越凡人的高,所以必需放棄更多的人間平凡;還必須能鑽透硬土,超常地用力地紮下深根,才有機會接上厚厚土地裡縱橫千里的養分和水源。當然,一旦接上厚土裡的水源,盤根錯節指日可待,而枝枒將會高挑萬丈,和皇天並肩比美。

將來會在北京定居嗎?我的後半輩子。北京很大氣,就連清晨這場雨,也下得落落大方。窗戶遠望,翠柳白楊嬌嫩新綠,雨水找到了新的歸宿,和這片黃土地如膠似漆、親親蜜蜜。但是這些雨滴,在決定下落的剎那,已經註定必須失去他們遨遊的天空和雲氣。得到了就註定要失去。這些雨滴,只好流落凡塵,忘卻曾經有過的,在雲間飄盪天地浮游的美麗。

2007年6月21日 星期四

淋雨上學

清晨的時候﹐廚房窗外的天色灰茫茫的﹐還飄著陣陣的細雨﹐心想今天不騎車出門了﹐打點書包﹐收拾公交車票﹐打算趁早趕上八點二十的公車。臨出門時﹐忽然發現天氣大晴﹐朝陽由雲隙裡探出頭來﹐光芒四射﹐是個標準的澳大利亞式晴天。臨時改變心意﹐還是騎上了自行車﹐寧願享受在清爽的空氣裡滑行的滋味。

西方的天際迎接著我的﹐是一道艷麗的彩虹﹐我沿著青山路(Green Hill Road)由東向西慢慢滑行﹐地上濕濕的﹐空氣涼涼的﹐但是陽光非常充沛明亮﹐自行車無聲無息地前進﹐感覺自己好像正在彩虹橋底下溜搭﹐要趁著守橋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地溜進西方彩虹的世界。

沒料到﹐最近天氣真是多變。離開公園綠地﹐重新進入車陣的時候﹐天色馬上又轉變成灰濛濛一片了﹐天空開始飄下和昨晚一樣的牛毛細雨。到了靠近中國城附近時﹐細雨逐漸由疏轉密﹐還好今天穿著的是那件有著英國劍橋大學校徽、紅藍相間的套頭大衣﹐就充當雨衣罷﹐心想﹐既來之﹐則安之﹐反正前面後面都是雨﹐再欣賞一次淋雨的滋味吧﹐反正今天一早沒會開﹐可以讓衣服晾在身上﹐讓辦公室裡的空調慢慢烘乾。

阿德雷德的中國城其實就是一條小巷﹐巷弄的兩頭分別有一座高挑的牌匾﹐標明中國城的地域範圍。許多出售中國進口商品的商店﹐和販賣中華特色料理的餐廳﹐就沿著這條巷弄的街面、以及和這巷弄以H型相連的兩條街道﹐櫛比鱗次地展開。附近還有一座規模浩大的中央菜市場(Central Market)﹐如假包換地﹐正是一個非常中國式的、擴大版本的、傳統菜市場。

想起以前住在英國的時候﹐伯明罕的中國城也有著這麼一座中央市場﹐哈﹐好像也叫做中央市場耶﹐咱們中國人還是厲害﹐可以對一個城市的歷史發生顯著的作用。上網查了一下﹐果然有中央市場這字眼﹐叫做﹕The Bull Ring Centre Market Hall﹐記得在伯明罕的這個中央市場非常遼闊﹐網上說﹐市場裡總共有200個攤位在販賣食品﹐其中單單販賣生魚生肉的攤子就有42家。

發現一件好玩的事﹐以前只知道阿德雷德中國城其中一頭的牌匾上寫著「中國城」三個大字﹐今天早上騎車經過從來不曾繞過去的另一頭﹐原來上面寫的是﹕「中華門」﹐哈哈﹐入此門者﹐皆是中華兒女也﹗因此特意繞進這個門﹐然後再從中國城的另一頭鑽出來。

鑽出中國城的巷弄﹐天色又開始變得清朗﹐陽光艷艷﹐但是雨還是不斷地飄著﹐就是那種溫溫吞吞的雨﹐很像台灣端午節前後那種綿綿細雨的天氣(呵﹐好像這兩天真的是端午節耶﹖只是今年吃不到粽子了。)陽光下﹐水氣在蒸騰﹐金黃色的陽光﹐和細細的晶亮的雨絲交織在一起﹐整個天地﹐是一片燦爛的潔淨光明。

想到易經裡的「泰」卦﹐地天泰﹐如果用o代表陰爻﹐x代表陽爻﹐那麼由上而下就是﹕oooxxx﹐陰氣由上向下浸透﹐陽氣由下向上昇騰﹐因此﹐像今天早上這樣的雨﹐正是陰陽交泰之象﹐使用正常人類的語言來說﹐就是天和地在交配。交配的過程﹐肯定是雲行雨施啦﹐所以早上出門淋淋雨﹐還是天大的好事哪。

2007年6月20日 星期三

在雨中

下班回家﹐騎車才到半途﹐黝暗的天空居然開始飄起牛毛細雨來了。索性放慢速度﹐感受一下很久不曾有過的淋雨感覺。涼涼的夜風混著雨滴和汗水﹐浸潤著我暴露在空氣中的毛孔和髮際﹐思緒一下子飄到小時候好多好多的淋雨經驗裡。整整十年﹐在我的人生剛剛開始的前十年﹐最喜歡聽雨聲。我看見自己那個瘦小的身影﹐一個人蹲坐在祖居大廳的門檻上﹐靜靜地看著雨滴敲擊在已經汪洋一片的曬穀場上。每一滴雨滴﹐都帶起一蓬晶瑩的、倒掛著的小花傘﹐許多許多滴的雨滴﹐敲在曬穀場上﹐此起彼落地﹐泛起一小蓬一小蓬的水花﹐像是鋼琴的琴鍵﹐點點滴滴﹐打在童年舊居的曬穀場上﹐也打在我的心湖裡﹐許久不能忘記。

還喜歡穿著雨鞋去踩水洼。對了﹐就是那種硬殼的鞋身﹐橡膠的鞋底﹐塗著鮮豔顏色的雨鞋。穿著小小的雨衣雨鞋﹐天上猛猛地下著雨﹐用力踩在水洼上﹐污泥應聲向四方濺散。至於為什麼這樣子好玩﹐已經一點不記得了﹐只記得天際黑黑的雲﹐一團團籠罩在東邊遠遠的山上﹐綿延數里長﹐好像一條龍﹐在低低的雲氣下翻滾盤旋。小時候﹐那座落在東邊的山﹐看起來好遙遠好遙遠。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知道台灣有個中央山脈﹐正好縱貫台灣這個小小島嶼﹐將台灣切割成西岸和東岸。小小的心靈﹐一直以為有著那條黑龍盤旋著的東邊的山﹐就是中央山脈了。長得更大些了﹐隨著父母親向東南方向搬家﹐經過了那座山﹐才明白﹐中央山脈﹐還要向東方﹐走上更遠更遠的路才到得了。

可是﹐才一長大﹐忽然就沒有多少淋雨的記憶了。隨著父母親﹐一共搬過兩次家。第二次搬家﹐我們做了小學的鄰居。夏天颱風季節裡﹐坐在書桌前望著隔街學校圍牆邊的馬蹄樹﹐落寞地在風雨裡枝葉飄零。那時上了初中﹐音樂課裡唱著一首李叔同寫的歌﹐歌詞好像是這樣的﹕「花滿庭﹐花滿庭﹐怎奈風聲又雨聲﹐也可喜﹐也可驚﹐一樣看花兩樣情﹐有人但惜好花落﹐有人且喜結果成﹔花落時﹐花落時﹐千紅萬紫浸一池﹐先有花﹐後有實﹐方無愧為好花枝﹐後生可畏亦如斯﹐秀而不實最可嗤。」於是心緒盪漾﹐把自己關閉在自我的天地裡﹐可以好久好久﹐就這樣沉浸在歌詞優美的意境裡﹐永遠不想回到現實世界來。

那時還有一首兒歌﹐歌詞這這樣的﹕「淅瀝淅瀝﹐嘩啦嘩啦﹐雨下來了﹐我的媽媽來了來了﹐拿著一把傘。淅瀝淅瀝﹐嘩啦嘩啦﹐嘩啦啦。」記得第一次離家北上求學﹐在春天潮濕的梅雨季節裡﹐一個人躲在棉被裡哭得唏哩嘩啦﹐心中不斷地重複的哼著這首歌。下雨漸漸變成一種鄉愁﹐而鄉愁﹐總是悽悽慘慘﹐不會是賞心樂事。

長得愈大﹐漸漸愈來愈不喜歡雨天了。因為下雨好麻煩﹐因為下雨﹐阻止了我的許許多多﹐向外貪求的活動。記憶中﹐最後一次真正欣賞下雨﹐真正讓那雨水深刻地浸潤進心底深處的﹐是大約十八九歲時﹐一次下課後忽然來臨的雨。當然那是因為那是我的初戀﹐一次苦澀的、掙扎了幾年之後終告分手的初戀。不過當時在那雨中﹐一點也不苦澀。那是和今天騎車回家途中所遇到的﹐一模一樣的牛毛細雨。不﹐那次的雨真奇怪﹐非常非常的細﹐比今天淋著的雨更細更細﹐灑在頭上﹐幾乎感覺不出是在下雨。只覺得水氣氤氳﹐整個世界漂浮在初戀的幸福感覺裡。

回憶著下雨的種種﹐忽然興起一個有趣的想法﹕人生是在重溫舊夢嗎﹖我的意思是﹐這次的人生﹐是在重溫過去世的記憶嗎﹖小時候十分喜歡一首歌﹐歌名叫做 Yesterday Once More﹙往日重現﹚﹐到現在還可以清清楚楚地背出它的歌詞﹕

When I was young I'd listen to the radio
Waitin' for my fav'rite songs
When they played I'd sing along
It made me smile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But they're back again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All the songs I love so well

Ev'ry sha-la-la-la ev'ry wo-ho-wo-ho still shines
Ev'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re startin' to sing so fine
When they get to the part
Where he's breaking her heart
It can really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Lookin' back on how it was in years gone by
And the good times that I had
Makes today seem rather sad so much has changed
It was songs of love that I would sing to them
And I'd memorize each word
Those old melodies
Still sound so good to me
As they melt the years away

Ev'ry sha-la-la-la ev'ry wo-ho-wo-ho still shines
Ev'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re startin' to sing so fine
All my best memories
Come back clearly to me
Some can even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Ev'ry sha-la-la-la ev'ry wo-ho-wo-ho still shines
Ev'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re startin' to sing so fine

Ev'ry sha-la-la-la ev'ry wo-ho-wo-ho still shines
Ev'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re startin' to sing so fine

或者我說﹐「重溫舊夢」﹐是個不精確的說法。更精準的說﹐我們正在這一生﹐重新創造著過去世的記憶。心理學家在許多次實驗裡﹐證明了人類的記憶﹐事實上是在我們回憶的過程中﹐被創造出來的﹙Loftus 1980; Myers 1990﹚。Myers (1990) 有個著名的實驗是這樣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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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請你閉上雙眼﹐回憶一件你親自經歷過﹐讓你感覺非常快樂的事情。在你還沒在腦海裡重現這個經歷之前﹐請不要往下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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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個場景中看見自己了嗎﹖如果你看見了﹐就證明這個場景是你剛剛才重建出來的﹐因為在原始經歷中﹐你自己﹐不可能看著自己。

這真是個有趣的想法。我看見我自己﹐蹲在舊居的門檻上看著雨滴敲打著汪洋的地面。我看見我自己﹐穿著小雨衣和鮮豔的雨鞋在雨中踩著水洼。我看見年少的自己﹐張開雙手﹐仰面向天﹐淋著很細很細的牛毛小雨﹗

這些是真實的記憶嗎﹖

從小﹐我有過一些小小的特殊的能力﹐能記起一些過去世的風花雪月和仕宦沉浮﹐在那些如夢似幻的場景中﹐我永遠都可以看見自己﹐穿著那個時代的衣冠配飾﹐說著那個時代的語言﹐在經歷著﹐那個時代的風風雨雨。這些是真實的記憶嗎﹖

這些記憶﹐曾經讓我不知所措﹐曾經讓我迷惘沉淪。在最近的十年裡﹐還常常如影隨形﹐悄悄地影響著我的所言所行。我甚至可以舉證歷歷﹐認為我正在重複地經歷著過去世﹐所曾經經歷過的種種場景。現實和夢幻是交錯著的。前世和今世是連繫著的。就好像我騎車在雨中﹐可以看見十歲前的我﹐也正淋著雨﹐享受著細細雨滴的滋潤。今世的現實﹐和過去世的夢幻﹐究竟是真實還是不真實﹖

我想﹐一定還存在些什麼東西﹐超越了心理學家所描述的場景﹐讓前後兩次不同的場景﹐在很深很深的層次裡﹐有著一絲半縷、非常根本的連繫。記憶究竟是個什麼東西﹐我清清楚楚知道某件事真實發生過﹐但是卻又其實是我自己重建了那個場景。我清清楚楚知道某些自己在前世裡的際遇﹐可是這些際遇﹐會不會﹐只是我自己的大腦編織出來的劇本﹖不﹐我知道那些場景﹐不是單純說是自己編織劇本那麼簡單的東西。我明白﹐確實發生過一些事情﹐但是我的大腦﹐以那些事情為藍本﹐重新編寫了劇本。

所以我今生在重溫著過去世的歷史嗎﹖答案是也不是。我的靈魂裡仍然存在著一些材料﹐讓我的今生﹐有機會依此藍本重寫劇本。想起Michael Ende (1929-1995) 非常著名的兩本童書﹕Momo和 Endless Story﹐正是在嘗試著說明這個現象。我的骨子裡帶著我的業力和習性﹐但是我自己在佈置著我自己這一生的劇本。我確實在重溫著過去世的歷史﹐但是﹐這一回﹐我帶著全新的眼光、全新的格調﹐重新看一遍這場戲劇的盛大演出。

2007年4月26日 星期四

一雨知秋

從昨晚就開始下雨了。清晨的時候﹐天還全暗﹐就醒了過來﹐躲在被子裡﹐聽著窗外雨潺潺﹐忽然又興起青少年時期就常常氾濫成災的假裝多情空遺恨﹐獨自莫憑欄﹐想像千山萬水﹐別時容易見時難。躺在床上﹐暗背一些和雨有關的詩詞﹐想像自己﹐和那些詞人一樣的多愁善感。首先想到的是李清照的﹕

昨夜雨疏風驟
濃睡不消殘酒
試問捲簾人
卻道海棠依舊
知否知否
應是綠肥紅瘦

李清照是我最喜歡的詞人之一﹐喜歡這種文字的趣味﹐雨疏風驟﹐綠肥紅瘦﹐押韻得那麼自然、那麼的高低有致、層次井然。在我喜歡的詞人當中﹐我覺得她是最擅長玩弄文字遊戲的﹐試看她的《聲聲慢》﹕

尋尋覓覓
冷冷清清
淒淒慘慘戚戚
乍暖還寒時候
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
怎敵他
晚來風急
雁過也
正傷心
卻是舊時相識

唉﹗好一個舊時相識﹗於是整個情境急轉直下﹐從原來的冷清悽慘﹐忽然有了一絲暖意。過人生﹐孤獨是必然﹐這是人生真實的況味。我們赤條條地來﹐當然也赤條條地走﹐這一生中一路走來﹐唯一可以幫助我們暫時醉生夢死忘記寂寞的﹐就是相伴的人。但是相伴的人不會永遠相伴的﹐永遠都只是伴你一程。雁過也這隻雁﹐居然是舊時相識﹗三生石上舊精魂﹐在茫茫人海中﹐能辨認出你的舊時相識﹐究竟該悲還是該喜﹖

印象中大部分的詞曲都是感傷惆悵的﹐但是真的﹐都感傷的很美麗。不知不覺就令人沉醉在這一種帶著灰色的憂鬱的美感之中。

聽風聽雨過清明
愁草瘞花銘
樓前綠暗分攜路
一絲柳
一寸柔情
料峭春寒中酒
交加曉夢啼鶯

辛棄疾也是個濫情的高手﹕

更能消幾番風雨
匆匆春又歸去
惜春長怕花開早
何況落紅無數
春且住
見說道
天涯芳草無歸路
怨春不語
算只有殷勤
畫簷蛛網
盡日惹飛絮

最可憐的是這闕詞了﹕

花過雨
又是一番紅素
燕子歸來愁不語
舊巢無覓處

唉﹗愁不語﹗我實在是個濫情的人﹗在床上再三輾轉﹐就是不肯起床。聽著雨聲細細的落﹐讓自己躲到被子裡頭﹐嚴嚴密密地將自己包裹起來。在被子的黑幕下﹐我活在只有一個人的世界裡﹐黑黑的天幕沒有星星﹐我躺著的大地也沒有綠野和花朵﹐沒有清風﹐沒有蟲鳴﹐是一片寂靜的世界。但是﹐我喜歡這種自閉的感覺。

梧桐更兼細雨
到黃昏
點點滴滴
這次第
怎一箇愁字了得

不能再濫情了﹐必須上班去也。

上班的時間總是過得非常快﹐而且﹐不知為何﹐非常的耗力費神。下班的時候﹐感覺已經精疲力盡﹐因為是下雨天﹐沒騎自行車上班﹐撐著傘﹐等在公車站牌下﹐靜靜看著蕭瑟的秋風穿梭在斜雨霏霏裡﹐無聊地捲起漫天飄零的黃葉。因為下雨塞車﹐結果原本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足足坐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家﹐忽然覺得好餓啊。晚餐果然又弄了喜歡吃的麻油麵線﹐油膩油膩自己一下﹐感覺很豐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