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三天有點瘋狂,把自己弄得睡眠不足,神經衰弱。瘋狂兩件事,下載電子版的英文學術專著,以及撰寫一門課程的講義。當然,就興趣而言,蒐集喜歡的書籍,十分重要;就工作而言,很快又要在博士班上一門每年開一次的課,撰寫講義,更新教材,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是其實還有一件更急迫的事情必須馬上完成,那就是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結題,只是習性惡劣的我,卻寧願先忙別的事,而這件事關國家級項目的事,卻是能拖就拖,要直到最後一刻,實在急如星火了,實在不能再等了,才迫不得已勉強下手。
這些事都十分耗費時間。那個電子書網站規定每間隔五分鐘才能下載一份文件,而我惜書勝金,一口氣下載了一百多本;博士班的這門課已經講過四次還是五次了,可是教材講義不更新怎對得起學生?這回講義更動了80%的內容,選讀的學術文獻也有超過七成是全新的,雖然之前已經花費大量的時間在文獻數據庫上下載好文獻,但是單單在我的文獻收藏裡尋找適合的文獻,還是花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於是給了自己一個非常正當的理由,「等這些都忙完了,再來弄那結題報告吧!」
印度教中有三個最主要的大神:創造之神「梵天」、破壞之神「濕婆」、和保護之神「毘濕奴」,大抵是早期的思想家們所體認到的三大類大自然的力量。我是大自然的眾多顯現之一,所以事實上,我的身體裡面,也同時包含著這三大力量,我的每天行止,也無非是這三大力量交錯的過程。蒐集喜歡的書籍,是一種保護的過程;構造和更新上課教材,是創造的過程;而撰寫結題報告,當然屬於破壞的過程。佛家講「成住壞空」,這是萬物萬事的規律,這壞這空,就是破壞,結題報告,就是成就一個國家項目「壞」與「空」的必要過程。
所以很顯然的,我喜歡創造,喜歡保護,卻厭惡破壞。更明顯的是,我喜歡生,厭惡死;我喜歡善,厭惡惡;喜歡動,厭惡靜;喜歡陽,厭惡陰,我趨向樊天,卻逃避濕婆。老子說:「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爲和」,那些明顯的善,對自己有利的事,具體有形的可親可愛之物,我看得見,喜歡得到,所以樂於親近擁抱;那些看不見的惡,對自己不利的事,無聲無形的隱藏起來的禍端,我可以假裝沒聽見沒看見,拋到腦後不聞不問。可這「壞」與「空」,卻是大自然的過程之一,想逃也逃不了。
沖氣,就是渾沌未明、不善不惡之氣,是氤氳之氣,是大自然的調節力量,我猜想,這就是「毘濕奴」的功能了。如果一個人真正能誠心正意,不思善不思惡,與自然共隨緣,與天地同造化,那麼這「毘濕奴」的功能自在其中。但是如果是像我這樣「負陰抱陽」的人,「毘濕奴」的功能是不會自然顯現的,必須有意識地運用「沖氣」,來平和這「陰」與「陽」之間的失調。這就是紀律,這就是自省,這就是煉心。
常常這麼想,至少對我而言,「創造」是最容易的事了,這是萬物的天性,自然而然的樂趣,每天不可避免的舉動;而「破壞」,卻是最常被我忽略、甚至逃避的事情,雖然也是萬物的自然造化,但是我卻常常故意加以忽視遺棄。看看這兩端如此失衡,我哪裡還有資格聲稱自己是清清醒醒地在過著這一生呢?既然自己已經「負陰而抱陽」,那麼就「沖氣以為和」吧!趕快再失蹤兩三天,將「毘濕奴」喚醒。呵呵,印度教的三大神中,「濕婆」的地位最高,想當然呢,沒有破壞,哪來的重生?還是乖乖地撰寫結題報告吧!
(圖片依序:創造之神「梵天」、破壞之神「濕婆」、和保護之神「毘濕奴」)
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祈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轉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啊,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倉央嘉措》
2008年2月19日 星期二
負陰抱陽,沖氣為和
訂閱:
張貼留言 (Atom)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