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祈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轉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啊,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倉央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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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13日 星期五

寂寞 (4)


今天過得非常充實。上午工作告一段落,大約十一點鐘的時候,一個人背起行囊,只帶了地圖和照相機,尋著Robson街往西北方向一路前行。我的目的地是有名的Stanley公園。這是個非常了不起的公園,1886年溫哥華建市之後的第一届市議會,決議向當時的印地安人租下這塊綠地,開發成公園,讓後世子孫永久享用。足足1,000英畝的綠地,一塊完整的半島,120多年來沒有任何商業利益能夠入侵這塊淨土。想想當時這些先民的品味、遠見、和堅持,對溫哥華人由衷佩服。

由於昨日已經稍稍探明附近街道的布局,所以毫不猶豫地前進,一路順暢地向目的地快走。路上還逛進小店,採買了一瓶水、一袋混和果仁和果乾、以及一管牙膏。難以想像,住這樣的旅館,居然不提供牙刷牙膏,還好飛機上附贈的旅行包沒扔掉,昨晚還有機會刷刷牙。直接穿過市區,穿過街上擁擠的人群,大約三十分鐘後,我已經置身在一大片寬廣的原始森林之中。一根根筆直的杉木,拔地而起,直聳雲霄,樹高棵棵都超過三百英呎以上,看著這樣大面積的筆直高聳的杉木林,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整座公園裡還有兩個湖泊,大量的動植物生存期間,根本就是個世外桃園。這裡的林種除了杉木外,還有楓木、鳳凰木,間雜其中還有許多說不出名字的喬木和灌木。公園裡野花開遍,處處是蒼鬱的綠色,斑斕著繽紛點點,而八方鳥鳴啾啾,涼涼的空氣裡飄散著奇異的花香。除了修得很好的步道外,觸眼所及整座公園十分蠻荒,只有一條可以行車的公路貫穿其中,連著一條高遠的吊橋,直直通往北溫哥華和更遠處的高山森林。因為是個半島,除了接連溫哥華市中心的那一小片土地外,圍繞著整座森林和湖泊的,就是藍色的茫茫大海了。

聞到鹹鹹的海水味,我穿出森林,走上圍繞著公園的海濱小路。小路十分安靜,只除三三兩兩的遊客,和一些在沙灘上嬉戲的兒童。我慢慢走著,曬著溫和的陽光,讓心飛揚在浩瀚無邊的碧海之上,隨著微風隨著白雲悠然飄盪。繞了半島一圈,已過下午兩點,於是又逛進森林。獨自一人,就這樣漫無目地的走在林蔭蔽天的碎石花徑上。就這樣一直走著,一個人。只偶而停下腳步和松鼠分享幾顆果仁。只偶而閉上眼睛,聞聞路旁那些開得十分燦爛的野花。安靜極了,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感覺到自己血管裡的血液在奔騰。就這樣一個人,靜靜地消磨著這個難得的下午。

就這樣一個人獨行,寂寞嗎?又想到了這個問題。寂寞對我而言,究竟是孤單無依,還是一種享受?在這樣靜靜的午後,一個人走在寂靜無人的森林裡,品嚐孤獨的滋味。心中明白自己的狀態,還在寂寞與不寂寞的邊緣徘徊。但是更深入地衡量自己的心,我想,答案應該是不寂寞吧。一個人寂寞不寂寞,其實取決於這個人的境界。這境界沒有高低好壞之分,就只是一種分別。而境界,決定了一個人的日子,到底過得苦不苦。就好像水有三態一樣,人的成熟進化,也有著類似的三種境界。

當我們的心,對這世間萬物萬事還存在很強固的執著時,我們的境界就是固態,身被甲殼,有菱有角。嚴重些的身上還鑲嵌無數利刃,就像刺蝟一般,針針刺向他人。遺憾的是,正因為心的執著,我們偏愛認取物質形象,因襲既久,於是就形成了好惡,這就是所謂的習性。因此惡者遠離,好者親近,這是人之常情,本也無可厚非。遠離就碰撞不到了,問題不大,但是想要親近的時候,卻是困難重重。想像兩個身披厚甲利刃的人想要相互親近,那碰撞和刺傷,要如何能夠避免?而在我執心的蒙蔽下,每個人都看不到自己刺傷對方的那段場景,以為是自己除去心防、卸下武裝,掏出真心一顆,卻白白讓對方蹂躪糟蹋得遍體鱗傷。於是,遠離也遠離不得,因為一遠離這顆心就寂寞。而親近卻也親近不得,因為一親近,這顆心就受傷害。人世間沒別的事比這更悲哀。

所以還是學著慢慢進化長大吧。就像水有液態一樣,人的心,也可以修煉得很柔軟,最後柔軟到變成流體。流體的心不會寂寞,因為兩顆流體的心,不會碰撞,只會交融。既已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從交融那一刻起,兩顆心已經永生永世在一起,再也不可能分離,如此又怎可能寂寞?流動著的心該是何種樣貌呢?流動著的心,已經沒有了人與我之間的分際,已經打破了對自我的執著,體現了物我、人我的合一,證悟了佛家所謂的:「上合十方諸佛本妙覺心,與佛如來同一慈力。下合十方一切六道衆生,與諸衆生同一悲仰」,這已經不是凡心了,而這樣的心,不只不寂寞,還遠離痛苦。

唯一的缺點是,水還是物質界的東西,看得見摸得著,而只要是物質,就有耗盡滅失的一天,如此便容易落入空無。於是再繼續進化吧。水的第三態是氣態,我們的心當然也可能通過修煉逐步淨化,所謂「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唯見于空。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於是「生滅既滅,寂滅現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間,十方圓明」,最後成了「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的光氣。如此,不僅沒了任何我執貪愛,還甘願默默去充實萬物的呼吸,盈滿萬物的骨肉膚肌,不僅與萬物共同一體,還是萬物生養的動力。此時,早已不知寂寞為何物了。

這樣太形而上了嗎?其實煉心煉不成液態和氣態也沒關係,既然想不開,忘不了人間苦痛中的可愛,那麼就繼續留在固態吧。其實留在固態也不寂寞,因為世世輾轉輪迴,我們和所愛的人,始終不曾分離過,那麼又何寂寞之有呢?所謂怨親債主,這累世的習性和深深執著的情,一輩子又一輩子將我們捆綁在一起,生生世世重逢相遇,即使不想見面都無可逃避,所以又何必懼怕孤獨無依?唉,怕只怕故人重逢,卻沒有慧眼將他們辨認出來而已。

2008年6月6日 星期五

寂寞 (3)


你寂寞嗎?也許這麼問吧,這世間,存在著寂寞這樣一種東西嗎?也許你想要糾正我,寂寞看不見摸不著,它不叫一種東西,它是一種情緒,一種感覺,它不是固體,它是一種流動,是一種失衡,內心世界騷動著的灼熱,不耐煩外部世界裡的淡漠冷清。糾正得真好,這樣的糾正,證明寂寞本身,其實並不寂寞,寂寞,是不孤獨的。因為沒有了內部那心的呼應,沒有了灼熱的心的作用,寂寞根本就不存在。好吧,原來寂寞並不能單獨存在,那只是一種呼應。但是,究竟心在呼應誰?或者心正作用在誰的身上呢?

在什麼時候,你會感覺寂寞?是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還是沒人懂你的時候?有沒有這樣的經驗,你走在人潮裡,喔不,不只是人潮,而是一大堆一大堆人,許多人簇擁在你身邊,可是你卻感覺寂寞無比?甚至,有些時候,寂寞和圍繞身旁的人數成正比,人愈多愈寂寞!或者,你參加一些聚會,比如眾家親朋好友,歡聚在你身邊慶祝你的生日,那時歡笑正酣,你甜蜜微笑著吹熄燭火,拿起餐刀切開蛋糕,可就在這樣的時候,偏偏那寂寞狠狠地深深地啃咬著你。

你喜歡大學時代的舞會嗎?其實我真是害怕那種場合。在暗暗的繽紛光影裡,在那喧鬧的音樂聲中,往往感覺寂寞無比,現在想來,還是深深恐懼。並不是沒有女孩圍繞,並不是不能談笑風生,在那個年紀裡,自己當然也存在著生機勃發的情慾騷動,但是只要看著那些年輕面孔,張揚著青春,滿懷著興奮,在舞池裡尋尋覓覓,自己感受到的,往往只是更多的深深寂寞。我不屬於那群人,在那群年輕人裡,我更像一位古代的讀書人,處處不合時宜,在漢時風唐時雨里,遺世而獨立。這算是一種自閉嗎?

所以,圍繞身旁的人數多不多,實在和寂寞無關。寂寞是因為,感覺到天地之間,只剩下自己一人。如此看來,寂寞其實是很個人的事,與他人無關,更不能歸罪、或是移情給,周圍的山川天地。詩人王維是這麼吟唱的:「祖席依寒草,行車起暮塵。山川何寂寞,長望淚沾巾。」呵呵,詩人見事不明,山川哪裡寂寞了?是那送行的人離開了自己慣常熟悉的對境,心下落寞,無計消除,便將這落寞嫁禍與天地山川。所以排遣寂寞需要對境,寂寞是因為心需要呼應,寂寞在追尋,追尋那悄悄離開的對境。

因此想要明白寂寞是什麼?先要明白寂寞在追尋著什麼樣的對境。從語意上來看,「寂」就是安靜無聲的意思;而「寞」通「漠」,是冷淡、不關心、漠然、漠視的意思。合在一起,我們看見了一個靜止、無反應、安靜無聲的對境。所以人心在追求著什麼樣的對境呢?是那個鬧哄哄的世界,頻繁互動著的世界,有人理睬你的世界。原來你喜歡有人沒事敲敲你的頭,順便問上一句:「Anybody home? (有人在家嗎?)」

然而事實上你的要求決不僅如此,你對於究竟是誰來敲你的頭,還深有講究。你希望這個人不僅敲著你的頭,還能夠敲進你的心坎,和你的心靈在很深的層次裡互動對話。呵呵,能夠遇到這樣的人理睬你,你就不寂寞了。我們把這樣的人,稱作「知己」。所謂「我來遇知己,遂得開清襟」、「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知己令人暢懷自在,大解憂愁,這療效即使相隔千里依然卓著。所以「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這句話是錯的,再多的天下人,也絕對解除不了你的寂寞,要想解決寂寞的問題,事實上非知己莫辦。

只可惜,連知己也逃不開無常的擺佈。晏幾道《蝶戀花》「醉別西樓醒不記,春夢秋雲,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窗還少睡,畫屏閑展吳山翠。衣上酒痕詩裏字,點點行行,總是淒涼意。紅燭自憐無好計,夜寒空替人垂淚。」人生聚散有時,天下無不散的筵席,筵席既散,從此飄零在輪迴迷津裡,不知所之,竟連重逢見面也再不相識,奈何奈何!《楚辭·遠遊》「野寂漠其無人。」《莊子·天道》「夫虛靜恬淡,寂漠無為者,萬物之本也。」也許寂寞才是生命的常態吧。知己難尋易逝,看來山川並不寂寞,是人類寂寞了。

2008年5月30日 星期五

寂寞 (2)


你寂寞嗎?一個人飛翔在三萬九千英呎的高空上,靜靜地問著自己。小小圓窗外是一朵朵潔白的雲,十分柔順地蹲伏在湛藍色天空的腳下。座艙前的屏幕顯示現在的航行時速是五百八十六英里,可是窗外這些雲朵卻一動也不動,優雅著身影,從容而閑靜,彷彿千年以來,就已經默默在那裡等待。可是都在等待著些什麼呢?等待著另一朵飄過的雲嗎?獨倚望江樓,過盡千帆皆不是,斜輝脈脈水悠悠,腸斷白萍洲。

而風,肯定是在呼嘯著吧?這麼快的飛行速度。但是我聽不見呼嘯的聲音。窗外的風景好像凍結住了,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靜。只剩這孤零零的飛機,形隻影單地飄流在蒼茫天地的一角,悄悄飛渡過那一大片又一大片無邊無際走也走不完的時間迷津。而那湛藍的天空和白白的雲,只是漠然地在一旁袖手觀看,彷彿這隻靜靜滑過天際的銀翼大鳥,和他們全不相干。飛機啊,你寂寞嗎?

飛機應該不寂寞吧?追逐著時間,每天披星戴月,見證著日昇日落,行色匆匆,一個機場過度著另一個機場,來時的天空,歸途的方向,縱然偶而不免兵荒馬亂,甚且有時倉倉皇皇,但是在不斷奔忙中,起碼緊張得沒時間寂寞吧?更何況,在忙碌的同時,還可以躲開地面的暗暗低雲,獨自在九天之上,迎著風,無拘無束放飛翱翔,盡情逍遙著宇宙間的雲影天光,這是享受人生呢!何來寂寞之有?其實呵,完全沒有資格說寂寞。

是啊,何來寂寞?一個人的歲月並不寂寞,我始終生活在人潮裡。每天環顧四周,處處皆是人群。有同事,有朋友,即便再是寂寥,只要上那市街走一遭,人擠人呵,可以談話,可以微笑,也可以點頭致意,輕聲道好。新搬來的鄰居養育著一對長得很漂亮的兒女,天晴的假日,他們總愛在門口踢球遊戲,洋人的青春雖然凋謝得快些,但是在剛過十來歲的年紀,男孩往往已經高大俊秀,而女孩則出落得亭亭玉立,聽那童言童語,可愛至極,又怎會孤寂?

或許,還是會有一點點一點點很少很少的孤寂吧。尤其最近這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會不會是因為房子買得太大了?清清冷冷的空間,空空蕩蕩的前院後院,尤其午夜裡偶然造訪的疾風驟雨,千軍萬馬地、淒淒涼涼地、不斷敲打著閣樓上的屋瓦風簷,心中總不免幾分落寞惆悵。於是總會下樓,泡起一壺溫暖的茶,打開屋裡所有的燈,讓明亮的光線充滿每一個角落。是呵,愛極這種清麗明亮的感覺,讓亮晃晃的光,放肆地照進心裡,叫那寂寞,速速逃逸遠離。

這樣的時候,我總喜歡再放上一點音樂,讓這一人世界更加甜美。喜歡一個人關在二樓書房,放任那樂音柔美婉轉,滿屋子流倘飄盪。在書架上選一本書,沈浸文字裡面,與古人神遊。心中明白,只有獨自一人,才有機會享受這樣的至樂呢!而這樣的至樂,卻隨時可得,不必然必須等候那午夜裡的驟雨疾風。於是白天裡也可以這麼享受,嗅著茶香,沈醉著音樂,望著窗外白雲悠悠,靜靜等待屋前那些綠色的枝葉,在潮濕的空氣裡無聲無息地抽芽生長。

是呵,只有獨自一人,才有這樣的幸福,可以盡享這樣的至樂呢!儘管古有明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但事實真相是,即便上窮碧落下黃泉,衆裏尋他千百度,卻去哪裡尋得那個可以和你同歌同樂的人兒呢?最怕的是,有個人陪伴身邊,你們必須相濡以沫,你們被迫形影不離,但是兩顆心也許卻是相隔千萬里,一在海角一在天際,相會無期,永無交集。唉,想來還真是不寒而慄。所以,和不懂你的人生活在一起,比一個人獨居,還要更加更加孤寂。寂寞其實只是一種感覺,不在於有沒有人陪著,重點是,你已經找到那個人了嗎?而他真正明白你的心。

也許也許,即使找到了那個真正懂你的人,可能還是難免孤寂,因為,他懂得你,可你,也許並不懂他。不懂一個人,卻必須相處朝夕,這還不僅僅是孤寂,簡直比孤寂的蒼涼落寞還更難受。呵呵,你抱著石頭睡覺嗎?還是讓石頭抱著你睡覺?你能夠勉強自己,去愛著一個在心裡感覺很陌生的人嗎?或許,其實自己,才是那顆頑石,又有多少人,真正懂得自己?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莫要論,自己都不懂得自己,還想要別人懂你?

而在本質上,大多數人,其實根本就不懂得自己。是啊,在世世輪迴的迷霧中,自己如何能看懂自己?自己認不得自己是誰,這才是最深最深的寂寞。而習性,正是自己真正難懂的東西呵。想起蘇東坡和他那可憐的朝雲,即使後來才追悔莫及地在那感嘆「惟有朝雲能識我,獨彈古調,每逢暮雨倍思卿」,是知己又能如何?又能如何呵?看不清自己放不下世間俗見的習性,這位才子只好親手埋葬這一生唯一的難逢知己。

而像這樣的悲劇,又豈僅只蘇東坡一家? 且看看,還君明珠雙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時,悲不悲哀?這種故事可多著了,一如這樣的唐代銅官窑瓷器裡的題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離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尋花,夜夜栖芳草。

好惆悵呵!不論是誰先生誰後生,總之,只能以悲劇收場。類似這樣的劇情,還不只是俗見的阻撓,只能說是生不逢時:在錯誤的時候,播下不該播下的種子,所以還等不及來春花開,種子已經腐朽潰爛,只能讓那裊裊遺恨,埋藏在深深泥土裡。

小時候曾經很崇拜蘇東坡的書法和文字,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是那麼瀟灑,那麼的清越飄逸,簡直就是神仙人物。但是在看過他和朝雲的故事以後,心中不免悵然,對他的印象更是大打折扣。是啊,誰真正懂得自己?又如何懂得去珍惜那個真正懂你的人呢?更何況面對著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人物,又如何與他柴米油鹽醬醋茶?如何相處?如何嘻笑怒罵?如何同遊塵世共此一生?唉,可憐的朝雲,不明白神仙人物,其實僅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所以想想清楚,實在寧可寂寞呢!

在飛機上一人品嚐著孤獨的滋味。獨處時,縱情於文字,一方面是在探索人生的意義,另一方面,也許也是一種療傷。碰碰撞撞地長大,各式各樣的傷口難免,只是平日著迷於世間塵勞,往往放任傷口假性癒合。好比寂寞,就是某種傷口的後遺症。輾轉輪迴裡,其實這樣的傷口從來就不曾真正癒合過,只是將膿血包覆在長痂的硬殼裡,用來欺騙自己的心。寫寫文字,真好。通過文字,將瘀血排放出來,讓傷口附近的細胞,有機會慢慢自行修復。問問自己,獨處時寂寞嗎?也許有一些些吧。害怕寂寞嗎?不害怕吧,但是還是有一些些討厭,對不對?想要消除寂寞嗎?呵呵,寧可寂寞著呢,那消除寂寞的代價,仔細算算,實在太大太大了。

2008年5月24日 星期六

雜詩數曲


最近寫的一些雜詩,
大多是博客上的應和之作,純為好玩解悶而已。
因為關閉了搜狐的博客,所以轉貼過來。

月光(一)

清音撩素琴
幽光映長林
簷下低低月
窗前寂寂心

月光(二)

涼涼院落花逐風
扶疏丹桂影重重
寂寞何如良夜月
曾經高懸在夢中


寂寞(一)

是誰讓我念念不忘
如此雨夜多麽凄凉
新人舊人豈能一樣
清醒比迷茫更加迷茫
心中寂寞流淌
這裏的雨夜很長很長

寂寞(二)

多情的雨 讓我沈迷 讓我難忘
這夜的凄凉 深深的惆悵
新人舊人 在心頭蕩漾
清醒的醉 放縱的迷茫
寂寞在波光中流倘
今晚的夜雨 止不住我的憂傷



詠東極島(一)

極東有海嶼
白浪搏青堤
鄉愁高千尺
回首常太息

詠東極島(二)

海嶼在東極
久夢何戚戚
引頸西關外
策馬歸蹄疾



迎春雪(一)

天開雲初霽
花飛香迷離
淡雨洗春色
殘雪擁玉溪

迎春雪(二)

雲暗雨初來
風微窗對開
可憐花零落
雪殘香半埋



往事如昨
(之前在我另一博客男扮女裝的馬甲裡寫的遊戲之作)

往事如昨
我輕輕走過
春天第一枝嫩綠裏
曾經吐露芳心
與你漫步
手把手兒輕輕握
走不完的桃花林呵
花瓣如雨般飄落
夢中那粉紅何其灼灼

往事如昨
我慢慢走過
那場午後綿綿細雨
是定情的見證
同你撑傘
肩幷肩輕聲訴說
漫天溫柔的雨呵
是你深情的許諾
我低低躲藏著的臉頰燒紅似火

往事如昨
我獨自走過
蒼茫月色裏
你轉身的背影漸行漸遠
共此傷懷
心連心天涯寥落
一個人的深巷足音呵
連星子也陪我沉默
暗暗月光下輕嘆往事如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