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葉曼教授,本是學佛的。但她的打坐修行卻先通任督二脈,后又斬赤,通三脈七輪;她的經歷可以借鑒。大道無為,無為是大道。不要太在意色身上的事。
原文:
我學佛的心路歷程—葉曼講述
古鳳蘭記南懷瑾老師的話
各位朋友,大家好!葉曼教授的本名是劉世綸,她的筆名反而掩蓋了她的本名。劉教授是湖南人,父親是世家子,跟王云五、韓德清是結拜兄弟。她在家里可以說是標準的大小姐。她,在北大是學經濟的,從此學會了經濟,懂得了經濟的道理,也懂得了人生大經濟的道理。
她中學還未畢業,父親病了三天就去世了。大家都以為她家很富有,但經她清理下來,不謹根本沒有財產,而且,還欠下一筆債,她在年少喪父的悲痛外,又發現家庭的實際經濟狀況,所受的打擊實在太大,真使她痛苦到了極點。 那時,她的哥哥還在南方讀書,她的弟弟都還小,還有不到四十歲的母親,另外,那麼多的債務,那麼多的未了事情,都需要處理。她自己還只是個中學生,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也只有挑起這付重擔子。清理了父親在各地留下來的困難問題後,接著培養弟弟們念書,以及侍候她的母親。劉教授過去就是這樣的一個青年,在那樣一個痛苦的經驗中奮斗成長。今天,青年們在臺灣長大,由幼稚園一路讀到大學,是很難想像那種環境的。後來,她結婚成家,做公務員,又成為一位很成功的外交官的夫人,她的先生就是我們大家所熟悉的,前駐沙烏地阿拉伯的大使—田寶岱先生。在外交圈里,這位大使夫人是很有名的。 她自己寫作、教書,加上學佛、學禪、學密,幾乎沒有一樣她不想學。現在年紀雖不小了,仍好學不倦,如同年輕人一樣,現在還在學打太極拳。每天可憐巴巴的,兩條腿都蹲得發酸,忘記了自己年齡,仍然艱苦的練習。我看她這十幾年當中,真的做到了學而不倦,而且,所學的每一樣都非常專精。她對人生是認真負責的,她把這個人生的一切都看成是人應該完盡的義務與責任。不管是出世法或入世法,她都用一種特別的專注精神去從事。
所以,今天我不要她定什麼題目,就是講她過去的學佛的經過。她講兩個鐘頭可以,連續講下去更好。我相信會給大家一個很大的啟發。
我今天介紹葉曼教授,簡單的介紹到這里。謝謝各位!
恨鐵不成鋼
老師!諸位法師們!諸位先進的道友們!
剛才,老師介紹我的一些話,使我感到非常的慚愧,但是,又非常的感動。說實在的,我跟老師學了二十三年的佛,也挨了二十三年的罵,剛才是第一次聽見老師夸獎我。這真是大出我意外的,我已經感動得快要流眼淚了。因為,過去20多年,老師是恨我不成材,把我看得一無是處。這樣也不對,那樣也不對,我後來才知道,原來他是希望我能永遠不停的進步。現在老師給我那麼多的夸獎和期許,也許,在世間法上,老師認為我這個老孺子還可數。至於出世法,今天,我就秉承老師的命令,跟諸位來談一談。說實在的,我的學佛的心路歷程,非常的平凡。我學佛的時間、學佛的經驗也非常的淺,同時,也非常短。要我到這里來和諸位談這個問題,對於學佛的先進們,和老參菩薩們,真會使我貽笑大方。
見其生,不忍見其死
談起學佛,這一段心路歷程,應該從我很小的時候說起。我吃長素,從八歲就吃素,但卻不是為學佛而吃素。在北方,平常是不吃羊肉的,要到立秋以後,才能吃羊肉。因為,羊肉不能在熱天的時候吃,立秋以後,北方天氣就涼了,才可以吃補。我八歲那一年,我們全家去羊肉館子貼秋月+鹿。進門時看到有人牽著一只羊拉進後院,那頭羊跪在門口「咩!咩—.」的叫著,不肯進去。聽起來羊的叫聲跟哭聲一樣的悲慘,我當時心里就非常的難過。等到進了館子,坐下來後,準備吃涮鍋子,伙計將切得薄薄的羊肉,擺在桌子,鮮紅耀眼,我一看,立刻想到剛才我看到的那頭哭著的羊,心里的難過,真是無法形容。我怎樣也吃不下去,從此以後,我就不再吃任何有生命的東西了。
這一個決定使家里的人當時頗為欣賞,認為這孩子心地非常的仁慈。但是,我的父母與至親好友認為這種事情,是經常會發生在一個小孩子的身上的,當孩子們看到殺雞、殺魚就會常常幾天不吃雞魚,可是過幾天也就忘記了。他們想,我也會如此。然而,這一個素,一吃就是十四年,一直到抗戰我結婚為止。別人以為我吃素是為了信佛,我總會說:「我才不信佛哩,我吃的是儒家素。」別人說:「儒家是不吃素的,那里有儒家素?]我說:「孟子不是說過嗎?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這就是儒家素!」
幼年的私塾教育
我父親對我的教育用的是非常獨特的辦法,六歲開蒙,念的不是三字經、千字文,而是左傳。當我九歲把左傳讀完,然後,再開始續孟子、論語和古文。到了十歲,才開始進高小一年級。
我不但否認吃素是因為信佛,而且,對於佛法、佛教有非常大的反感。這種反感一直到我遇見南老師,聽楞嚴經的時候,才停止。
為什麼有這種反感呢?
剛才,南老師談到王云五先生、韓德清先生和先父的關系,他們都是宋教仁先生的崇拜者,他們追隨宋先生從事革命。當宋先生被刺殺後,他們便開始反袁,於是被袁世凱通緝,先父和韓先生兩人化裝跑到上海,住在王云五先生在租界的家里,躲在他的小閣樓上,連大街都不敢去,一直躲到袁世凱失敗,他們才出來。所以,他們三個人結拜為把兄弟,三個人約定,絕不從事政治,所以王云五先生專門辦商務印書館,他從政,是以後的事。先父從事工業。韓德清先生則專研佛法,他就是那位被稱為「南歐北韓」的清凈居士。在結拜三兄弟當中,韓先生是最小的,因為在韓冢七兄弟中,他排行第五,我們稱他為「五叔」。老式的人,兄弟輩對於兄長,是非常恭敬的。所以,每年初一,五叔和他的太太都到我們家里來拜年,而且是恭敬的下跪。
後來,我父親為他蓋了一楝房子,組成「三時學會」,這位五叔,突然間成了我們全家大小的師父。每逢過年,韓五叔不再到我家來拜年,而是父親領著全家去向韓五叔——我們改稱「師父」的去拜年了,父親率領我們全家,恭敬的向他行跪拜禮。
父親每次去三時學會聽經,見了清凈居士,總是先跪在地上向他頂禮。自小耳儒目染,使我深深覺得對於傳法的老師,應該非常、非常的恭敬。所以,後來當我看到有人對老師不恭敬時,我就會很生氣,覺得簡直是不可饒恕的事情。
高級消遣品
清凈居士研究的是唯識宗,父親認為我從小讀古書,對於文學方面,應該是了解的,所以,就帶著我去聽「成唯識論」。諸位可以想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去聽「成唯識論」,那簡值是對牛彈琴。記得有一天,我聽得很不耐煩,實在坐不住了,心里起了很深、很深的反感,我突然感覺到「什么叫佛法?佛法只不過是有錢、有閑的士大夫們高級的消遣品而已」。這一個念頭,到後來自己真心學佛了,回想起來,非常感到慚愧,很後悔自己當時的幼稚與無知另一方面,我母親不認識字,父親研究的「成唯識論」是她所不能理解的。她學佛,就只是燒香、拜佛。父親給我一件工作,就是教母親念一些最簡單的經。第一部經就是阿彌陀經,然後是教她念往生咒、大悲咒。那時,我一面教母親念經,心里就一面起反感。認為經文上所說的好像是在賄賂愚人去信佛,什么金沙布地、金銀琉璃、赤珠瑪腦、七重行樹、七重羅網的,彷佛是說:我這里一切都奢侈華麗極了,你們若是念佛,你們就可以到我的國土來。
母親每天就只知道念、念、念,早晚念,除了念,就是燒香、拜佛。可是等到她的—些佛事做完了,其他的生活和平常人完全一樣,她照常發脾氣,她照常打麻將,一切生活跟普通人并沒有兩樣,多的只不過早晚三柱香,拜佛,持咒、念經而已除此之外,生活與心性上與學佛毫不相關、毫不發生影響。所以,看到母親這種學佛更加深我對佛法的反感。我認為佛教只是士大夫有閑階級的高級消遣品,和無知婦女祈求福報的安慰品。
所以,我從來不談佛法、從來也不沾惹佛教,不過我仍然吃我自己的素。
親情深似海
吃素的過程,說起來是很艱苦的。首先,家里父母就反對,認為孩子們正值發育時期,成長的階段,營養不夠是不行的。當時,我不但不吃任何有生命的,連雞蛋也不吃,我對於豆腐類的制成品又討厭,我吃的就只有青菜了。所以,家人急得不得了。有時候想起來,父母的恩情,真是深呵!(這時,劉教授停顧了很久沒講話)
當時,我父親就買來「起士」(乳酪),最好的,瑞典藍顏色的「起士」,那股臭味就好像好幾天沒有洗的腳一樣臭。我怎樣也不肯吃,因此,父親就懸賞,他知道我的脾氣,假使告訴我是為了我的營養,我一定不肯吃。因此,他就宣布:誰要是吃一片「起土]就給一塊錢,那時候一塊錢,價值大得很,可以買一百五十個雞蛋。同時,還要我們吃鮮番茄,誰要能吃一個鮮番茄,也給一塊錢。兄弟們裝模做樣的寧不要錢,也不肯吃,沒有一個跟我搶我卻要表示勇敢,皺著眉頭硬吞下去。后來才知道,他們背后都是講好了的就是為了給我一點營養。我為了錢,拼命的吃這兩樣東西。到后來,錢沒了,我自己卻已經愛吃生番茄和起士了。到了自己做父母后,才想到父母用心之深,對于兒女的愛,那是沒有方法去衡量的。而我自己為了吃素也吃過不少苦頭,從小學到大學,吃素使我變成大家嘲笑的對象,我的午餐經常就是一碗陽春面。各位知道,人性不是太善的,孩子們更是非常殘酷,所以一般孩子和青年都不敢和同伴不同,無論穿衣、飲食,無論做什麼都得大家一樣,才不會受歧視。像我這樣的一個人跟大家在一起,他們大吃、大喝,而我頂多是吃饅頭和咸菜,或者是陽春面。他們認為:年紀輕輕的吃素,簡直像小老太婆一樣,常常拿來作談笑的資料,雖然他們并不欺負我,可是在那種情形之下,要是一般年青人,早就放棄了。
我吃素,不是怕因果報應,因為我那時根本不信佛,更不相信輪回。我吃素,純粹只是為了不忍心。所以,有時候被他們逼急了,我就說:我絕不吃尸體。他們說:「哎呀!你這人真討厭,我們正在吃飯,你講點好聽的,可以嗎?」我說:「本來就是實情,現在你們吃的全是尸體,而且是支解了的、腐爛了的尸體,我不但不忍心吃,我都不忍心看」
我告訴他們:「我看到碗里的雞,就想到雞飛,看到盤子里的魚,就想到魚游,看見豬肉、牛肉的時候,就想到豬和中活著的模樣,這樣怎能使人吃得下去。」
神秘的經驗
我雖然不信佛,但是有一次,我曾經親見一樁神秘的景象,那就是先父的去世。先父是患腦充血只有三天就去世。那時,他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也不能說話,右半身完全癱瘓,可是,他的神識非常清楚。說來不怕諸位笑話,我的母親從一數到一百,就再也不能數下去了。如果把她一個人帶到峨眉街讓她在西門町逛,稍停再在峨媚街原地見,準保她再也找不到峨媚街了。但是她卻是一個絕頂聰明的女性,智慧很高,反應很快。在這種情形之下,可以想到我父親是多麼著急,那麼多未了的事,妻兒以後的生活,都將如何安排,所以他閉起眼睛立遺囑、安排後事,那些字雖然是閉著眼睛寫的,仍然很美、很清楚。
父親去世的頭一天晚上,我母親囑咐我們說:「不管你們信佛或是不信,大家都必須圍在他的床前一起念「阿彌陀佛」。俗語說「平時不燒香,急時抱佛腳」,那時候,只要有人能救我父親的命,你讓我割下肉來,片片支解,我都愿意,更何況是虔誠的念佛?
整整三天,我的母親一直沒有離開過父親的床邊。一直都斜欹在他的身旁。
親友大半部回去休息了,那是一個很寧靜的寒夜,我母親突然尖聲大叫起來,那個聲音真是凄厲無比,她連連的喊著:「不要—.不要!」然後,舌頭便縮進喉嚨里而去了。於是立刻請了醫生來急救,把她抬到另一個房間,她有一個月都不能說話,因為舌頭伸不出來。喂東西吃的時候,都是拿著湯匙一點點送進嘴里。
彼來她能說話了,才告訴我們:「以前,曾跟你父親有一個約誓,就是我們生同案、死同時。我那時正在看著你父親,突然過道看見父親跟一大堆人往外面走,你父親停下來,向我招招手,并且向我說:你不是說要跟我一起走的嘛?走啊!」低頭一看,你父親正睡在我的臂彎里嘆氣。立刻我知道你父親沒救了,我知道他是要我跟他一起走,但,一屋子的孩子都這麼小,我說:「不要!不要—.孩子還這麼小。就這麼一下,我就暈過去了,後來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母親暈去後,便由我代替她陪在父親旁邊。父親的神識非常清楚,我向他說了很多話,他彷佛在聽著,又彷佛無反應,我就說:「您叫我……」他就以極輕微含糊的聲音叫我的綽號,這是父女間親膩的稱呼,我很高興的向他保證:「您很快就會好的,沒有關系,我愿意侍候您一輩子,只要您活下去!」
這時,只見他臉上變了色,急急的把手伸出來,只有姆指和小指伸出,握拳成一個「六」字,我不了解「六」是什麼意義?在親友中沒有排行「六」的,我想不出任何有與「六」字有關聯的人和物,所以一再的問「六」什么,我父親便含糊的說:「笨!笨—.」依舊一再的伸手作「六」。
從我母親暈倒,鬧到現在,差不多是清晨四、五點鐘了,他不再說什麼,只是連連的嘆氣。
那時,我們住在青島,青島有很多的教堂,那天,正是圣誕節——十二月廿五日,早上六點鍾,全市的教堂敲鐘,慶祝圣誕,正在百鍾齊嗚的時候,我父親嘆了一口長長的氣,就過去了。
那時才知道,他要預告我的是要我知道早上六點鐘,他就要走了。
所以,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神秘經驗。
一個中風的人,眼睛已看不見了,話也說不出來了,他的神識卻能那么清楚的告訴我們他的正確死期。這件事情,一直使我不能了解。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到不可以常理解釋的事情。
重擔一肩挑
等到父親過世以後,突然間,我從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生活,開始要肩負起很多麻煩的事——照料母親和弟妹、料理債務、扶櫬回北平、安葬、定居。當時弟弟妹妹們都小,我自己也還沒有中學畢業,突然間,我長大了。
這時,我深深體會到友誼的可貴,朋友的幫忙太大了,我們每一個人都完成了大學學業,使母親安享她的馀年,這全都是靠了朋友的幫忙與協助。這些朋友,知道我父親身後蕭條情形後,他們湊足一筆基金,作為我們兄弟姊妹們的教育費,這一點,我是一生都感激的,譬如王云五先生在上海寫信來吊唁并寄來五百元,在那時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盧溝橋事變發生一年後,北大通知我們、.如果在最後一年還不回到大後方的聯大,就不發給我們北大的文憑。於是,我們準備到大後方去,但是家人不準孤男寡女結伴同行,必須結婚後才能走,所以,在倉促之間,我們就結了婚,婚後七天就離開了北平,扮成新婚夫婦到天津去蜜月旅行,然後從租界上船經過香港、安南,這樣的到了大後方。
外交官生涯
畢業後,田先生進了外交部,我進了中國農民銀行。
珍珠港事變發生之後,我們被派往芝加哥做副領事,這是我第一次出國,從此我也再沒有見過我的家人。後來政府遷都南京,一直到遷都到臺北,我們都是在海外,國外一住就十三年。
在這十三年中,我們走了很多國家,可以說那個生活就像轉陀螺一樣。我算計一下,大約每三年大搬一次家。所以,我每到一個地方,隨時都作搬家的準備,每逢到了一個新地方,剛剛把人弄熟了,和當地的政府與僑團也熟識了,便又要開始調到另一個新的國家去。
就足這樣的搬家、安家、聯絡、交際、環境才摸熟,一級命令下來,又得收拾行李走路。
這種調動,事先絕不通知,接到命令,一個月之內,必須起程,、永遠是田先生先走,我則留在當地整理東西,等候孩子學業告一段落,然後,帶著孩子們,追隨前往。
田先生到了新住所,多半寄居旅舍或暫時借住人家里,直到我去了以後,才找房子、買家俱、安家。所以這十幾年二直過的是這種生活,沒有時間讓我從容地想一想:人生到 底是怎么一回事?生活就像陀螺一樣地轉著,這種情形,一直到了一九五六年,我們回到臺灣。十三年來第一次回到祖國。
那時,外交部給田先生的薪水是臺幣七百元,剛剛夠他來回坐車和抽煙,所以,整個家庭的開銷,他就一切拜托了我,由我全權處理了。
對於一位既不會貪污,又不會想花樣賺錢的先生,唯有自己去想辦法了,寫文章、教書,所以,今天除非不得已,我是絕不寫文章的,我寫文章的開始,不是為了出名,而是為了賺錢,我的文章,先在國外發表,然後在國內刊登,接著在雜志上轉載,最後,又在中央廣播電臺由我親自廣播一遍,我叫它「一文四吃」,如此這般而維持了這個五口之家。
雖然又忙又累,但是周圍的環境和氣氛,卻開始激發了思想,開始想的第一個問題,便是什么是人生?自己已經到了中年,卻感到一事無成,看看孩子都逐漸長大,不由得感慨的對他們說:「我此生就是這樣了,唯有希望你們將來成大事、立大業:.…:.」說完這句話,猛然想起父親當年也曾如此的告訴我,而我現在向我的兒女說,將來我的兒女再向他們的兒女說,就這樣一代一代的說下去。人生到底真的為了什麼?我為什麼會出生?生的目的是什麼?我將來死了以後向那里去?我想起我小的時候,也和所有的孩子一樣,很好奇,常常有一大堆的問題,為什麼?為什么?那時孩子們對父母很恭敬,也很疏遠,不敢拿問題去煩他們,只是自己一個人悶煩傻想,想不通,便安慰自己:沒有關系的啦!這些問題,我早晚會明白,突然的,會有一天,我明白了,那麼那些小問題,也就都會明白了。現在過了四十歲,對於那些問題,反而沒有小時候的自信,也決不敢希望突然的了悟一切。我必須努力的去尋求解答。
我開始讀書,找朋友討論,首先,從哲學方面的書籍入手,愈看愈不懂,哲學使我如一般人所描寫的:「把一大堆我們都不太明了的名詞,組合成美麗復離的辭句,讀了它,把人繞得暈頭轉向,而不留任何概念。」
書本上,不曾給我具體的答覆。
於是,很自然走向宗教的領域。
向牧師質疑
在那時候,基督教非常時髦,誰若能到士林作禮拜,那代表著某種特殊身份,一些年齡和我差不多的太太們,一聽我對人生發生了研究的興趣,她們大為高興,就把我找了去談。當他們沒有辦法解答我的問題時,就要我去作禮拜。牧師的講道不曾說服我,於是她們便為我舉行家庭禮拜。我向她們說:r我是要問牧師問題的!」她們說:「你盡管問好了,他們會答覆你一切的。」
我可以告訴各位,我最高的記錄,是曾經在一個星期當中,做了七次的家庭禮拜。在每一次的家庭禮拜中,她們都希望能夠把我說服,如果我能信了教,她們認為我將是基督教的一個生力軍。他們很看得起我,總是向牧師說:「你們盡你們的力量,無論她問了多直率、多坦白的問題,都要答覆她……,你們若能說服了她,我們就會得到一個很好的教友。」
每一次,在牧師講道後,我就問:「XX牧師!對不起,我有一些問題,可能是犯禁忌的,非常不禮貌的,假如你能答覆的了,我就立刻受洗。」
我的問題是創世紀的記載。
1、上帝為什麼造亞當?
2、造了亞當又為什麼造夏娃?
3、為什麼又在伊甸園里,種有智慧樹和生命樹,卻告訴他們:「只有這兩顆樹上的莫子不可以吃?」
4、為什麼又造了一條多嘴的蛇,讓蛇去引誘了夏娃,再讓夏娃去引誘亞當,違背上帝的意旨—偷吃禁莫?
5、上帝知不知道,這些事情都會發生?上帝假使不知道,上帝便不是全知。
6、亞當、夏娃是他創造的,蛇也是他創造的,他們犯的罪,比起今天的人類所犯的罪,真是不足微道了,上帝能不能防范他們犯下罪過,上帝連他創造的,都不能控制,那麼,上帝就不是全能的。
7、上帝既不是全知,又不是全能,而且,上帝也不太仁慈,即使一般做父母的都會設法,使孩子遠離危險物,并且盡量加以防范,使孩子不會受到傷害,上帝造了危險東西,卻不設防的放在那兒,難道上帝的愛,連世俗的父母都不如?怎麼能說「上帝是最仁慈的呢?」
8、亞當、夏娃也沒有犯太大的錯,他們只是違背上帝的命令,偷吃了智慧果,難道上帝這麼嫉妒,這樣心胸偏狹,只準他自己聰明,別人就不準有智慧?一有了智慧,就得驅逐出伊甸園?這上帝未免心胸太狹窄了,這樣的上帝,叫我怎能信服?
殊途也不同歸
非常慚愧!這樣差不多問了一年,也沒人能答覆我。
非常的可笑的,在輔仁任教的時候,曾在一個公開的演講上,我曾用佛法來解釋創世紀,前頭一排坐的全是神父。
有一天,有位長輩,夫婦倆都是虔誠的基督徒。從早上九點和我談到中午十二點,還是辜負了他們二位的苦心。當時,他們會急著想帶我去士林受洗。我說:「對不起,我不愿欺騙您們二位老人家,更不能欺騙您們的上帝。因為我也從來不欺騙我自己。」接著我又說:「到士林受洗,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現在,假如我跟您們去了,不是為了上帝,而卻是為了功利的目的,這樣的話,也污辱了您們對我的一片愛心。」
從此,我跟基督教使絕緣了。
很久以後,碰到一位基督徒的教友,她問起我是不是還在學佛?我說:「是呀!你現在還信基督教?呵!沒有關系,條條大路通羅馬,殊途同歸,將來咱們都會在天國相會的。」她說:「不要夢想,將來你是下地獄的,我是上天堂的,咱們兩人殊途可不同歸。」
當然,她是開玩笑的,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幾乎我和這些老朋友都斷了關系。我也不再像小時候,那麼天真的認為:總有一天我會突然開悟了,於是一切問題也就都明白了,那時還不懂得「開悟」,這個名詞的含義。只是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太多了。連手上為什麼生五個指頭,我都不明白。愈不明白,心里愈煩。
問題有這麼多,教我如何打開這重重的疑團?
明師難得
正在旁徨苦悶的時候,北大的同學—張起鈞教授,他認識了南老師。
一天,他來看我,說:「我遇見了一位異人,這個人,什麼都懂,我去找找他,看你能不能去見他一面。」他去找南老師。南老師說:「是位太太?哎呀!算了,你不要給我找麻煩,這些太太們學佛,不是為了夫妻吵架,就是為了兒女不乖,要不然,就是這個、那個的一大堆的家長里短,要不就是迷信,求佛保佑,你干麼給我找這個麻煩,我那有閑功夫來跟他們羅嗦?」
我這位老友大概在老師那兒,替我吹噓了一番,費盡了唇舌,才歡天喜地的跑來說:「南老師答應了,好不容易他才肯見你,見了面,說話的時候,可不要隨便亂發議論喲!
當時,我心想:這樣一位異人,我得好好準備一下,不可讓他小看了我,把我當做一般的婆婆媽媽,只會嘮叨羅嗦。
我第一次見到了南老師。老師開口就問:「你來找我作什麼?我說:「我想請教生死的問題。」
老師說:「什麼生死問題?」
我說:「我想知道生從何處來?死向何處去?」
老師說:「你從哪里學來這兩句話?」
我說:「這是人人都想要知道的。」
老師說:「你知道了,還不是得活下去。你知道了,還不是照舊的會死?」
我說:「南先生,這其間可有分別,知道了以後,至少活著不會活得亂七八糟,死也不會死的糊里糊涂。」
老師許久沒有說話,轉過頭來,對張起鈞教授說:「這位太太倒是可以學學禪!」
那時候,我不懂得什麼是禪。很慚愧!連「佛」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什麼是菩提?什麼是四苦?八苦?什麼是六波羅密?什麼是菩提薩捶?連名字都沒有聽過,更別說懂得其中含義了。
老師給我一本「禪海蠡測」。我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生吞活剝的把這本書看完,再去見老師。老師問:「有什麼疑問沒有?J我說:沒有。
於是,老師就告訴我:「我在一個地方講經,是不對外公開的,在一個朋友的家里,你以後每個禮拜來聽好了。」
自從一見楞嚴後不讀人間糟粕書
講經的地方是北投的楊管北先生的家中。
我聽的第一部經就是楞嚴經,幸好第一回接觸的不是「成唯識論」,也不是「阿彌陀經」,而是楞嚴經。否則我又掉頭而去了。真是自從一讀楞嚴後,不看人間糟粕書。
雖然是中途插進去聽楞嚴,名詞也不懂,佛理更不通,但是文字和說理,立刻使我著了迷,每次聽經,內心中總是充滿了歡愉的心情。
老師講,我寫筆記,回來再整理,從頭溫習回想一遍,再把老師下次要講的,事先再看一遍。半部楞嚴經聽完以後,我請求老師從頭再講一遍。
聽講的人中,有位程滄波先生,程先生的文章學問都是有名的。他說:「像我們這一班人,聽了兩遍楞嚴經還是不能全懂,年輕人,或是文學基礎不好的人,又怎麼能看得懂?老師,若是能把楞嚴經翻成白話,就會普及眾生了。」
今天,舉目四看,當年聽經的人,眼前沒幾個了。
出錢印書的是楊管老,供應紙筆的是楊太太,還要找一個能幫整理稿子的人,這件工作就派到我的頭上來了。
將近半年的時間,老師筆下很快,楞嚴經就翻成了白話。我則一邊抄寫,一邊加上標點符號。
不久,我先生外放,派任駐雪梨的總領事,我們又出國了。我跟老師學習的時間,算起來,不過一年半。
出國時,攜帶的就是一部楞嚴經,因為它是我唯一讀過的佛經。後來,老師將印好的楞嚴大義精解寄給我,在澳洲的三年,每一天,我都把這兩本書對照著重新逐字的仔細看,并作眉批。
現在再說說我的坐功。剛剛遇見老師時,便按著老師的教導,學習打坐,腿也盤不起束,那是一種近乎散坐的打坐。可是坐的第二天,剛一上座,突然間覺得有一個從尾閭那兒往上沖,就好像蒸汽機一樣的強烈,仿佛有一個類似圓柱的幫浦,往上直沖,這一下可真把我嚇壞了。我想:「糟了—這個大概就是所謂走火入魔了吧?」於是,趕緊下座,跑去告訴老師。
老師說:「沒想到你這麼一把歲數了,又結過婚,生過孩子的人,還能一打坐,就碰上這種事,真是可惜,我應該先告訴你的,你把這機會失掉了,下次若有這種情形發生,不要慌,再繼續坐下去,看看還會發生什麼事情。」
很可惜,從那次以後,就再也沒有發生過那種現象了。
在澳洲三年,調到菲律賓又住了一年。
這時,我的女兒正準備生第二個孩子,於是,我就趕到美國去照料她。
萬里歸來只為它
這一年,是一九六四年。南老師準備在陰歷大年初二,舉辦「打七」。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我排除了很多的困難,預備離開美國趕回臺北。當時,我的女兒哭喪若瞼說:「媽媽—.要不是您是我的媽媽,我真要說您簡直是瘋了,那有在大年除夕,把兒女孫女扔下不管,自己走了?若是回到菲律賓跟爸爸去過年,還說得過去,可是,您這時回去,卻是為了「打七」。這真是怎麼一回事呀?」
我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之,這個機會我是不愿意錯過的。」
這一次,我是抱著求知、求證的心,在大年除夕萬里飛回臺灣。在國外幾年,「楞嚴經」都給我翻爛了,理趣上雖然知道了不少,但在自己身心方面,卻覺得毫無受用。
因此,這一次「打七」,我抱定破釜沉舟的決心。對自己說:「假使在這七天之內,我若不能證實任何東西,從此以後,我不再學佛,不再談佛了,無論佛的教理是多深,文字多美,依然只是談禪說法,於事又有何幫助呢?五年來我把自己整個心都掛在上面,可是抓不著!摸不到!碰不見!丟又丟不下,放又放不開,到頭仍舊什麼都不知道,長此下去,豈非浪費生命?所以,當時是抱著這種決心去「打七」的。 我的脾氣不太好,而且很執拗,老師經常說我,一個女人,怎麼有這麼大的霸氣?應該放柔和些。
我自己倒不認為這是什麼霸氣,無論別人如何夸贊我,我覺得自己并不很聰明,因此,只有一個辦法,「勤能補拙」,最好是下死功夫,所以,無論學什麼東西,本著笨鳥先飛的原則,我總會比別人早一步,下多一點功夫。那麼我就不會比人家落後得太遠。而我學佛,起步已太遲,兼之自感老大,更深怕他生未。而又此生先休,所以才會如此的著急。
因此,我下定決心,在這七天之中,一定要把這擋子事弄個清楚明白,作個最後了斷。
大年除夕,趕到了臺北。第二天,補辦了入境手續,向朋友借了鋪蓋,未通知任何親友,只向老師拜了年,便澄心靜慮的住在旅館,準備第二天上山,到楊管北先生的別墅去「打七」。
那年,仿佛都是男士,只有我一個女人。
在禪七中,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我非常的虔誠、專精、老師說的法,我心領神會的細琢磨;老師教的法門,我都認真的去參修,他要我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在那幾天當中,我一句話也不說,一副要打官司的瞼,不說也不笑。朋友們安慰我說:「這事情,不能急,要慢慢來。」我劈頭的反駁他們說:「慢慢來,等到死了再來?還是等到像您這麼老了再來?」
我就像是瘋狗一樣,只要誰勸我,我就不客氣的反駁回去。甚至於連老師的話,我若聽不順耳,也板著臉反駁。我認為只是打打坐、數數呼吸、聽聽經,不管理論上有多好,但是對於自己毫無補益,并不能證實什麼,這豈不是依舊在拿佛法來消遣?
那時我的心情,實在太壞了,把所有的朋友都頂撞了,我不是氣沖斗牛的燈著兩只眼睛發脾氣,就是閉著兩只眼睛生悶氣,飯也不吃,覺也不睡,滿臉的殺氣,真像賣牛肉的樣子。這是後來同參們描述我的當時神情。
到了第四天晚上,大概是有人對老師說:要是再不管她,她可能就真要發瘋了。於是,老師把我叫了去。
老師說:「你在鬧什麼呀!」
我說:「太多的問題,從頭到尾,我都不能解答。」
老師說:「你這樣,就能解決得了嗎?現在,你靜下來,冷靜下來,……一切問題都不要想,全都放下。」
我瞪著兩個眼睛看著老師。
老師只是說:「靜下來,什麼都不要想!」
我靜了下來,突然間,我有如醍醐灌頂,從頭頂靜到足心,我立即體會到,真正體會到:「狂性自歇,歇即菩提。」
一切問題立刻溶化消失,心中豁然開朗,一種說不出的歡喜、舒暢、寧靜,那是難以述說的。
我高興的說:「老師,就這麼簡單?」
老師說:「根本就不復雜!」
我說:「就這麼平凡?」
老師說:「從來就沒有隱密。」
於是老師叮囑我:「好了,就是這個意境,一直保住下去,不要睡覺,不要動,好好保住。」
老師離開後,我繼續坐了許久。忽然想起,腳還沒洗,牙也沒刷,趕緊下座,到了浴室,清洗一番,然後,躺了下來,倒頭就睡。這一覺真是睡得好香,好甜。
第二天,一早老師問我:「怎麼樣?昨天怎麼樣?」
只見老師把眼睛一瞪,大聲的說:「告訴你不要睡,繼續坐下去,你為什麼不聽?」
我說:「老師!我的腳沒洗,牙也沒刷
老師不等我說完,就向我吼著說:「這就是你的潔癖!這就是習氣!這就是業力!」,罵了一大堆。
我聽了,一點不覺委屈,反而心平氣和的說:老師—.您昨天講密勒日巴尊者的故事,當他飄在半空中下不來的時候,把他老師給的錦囊打開一看,原來只是告訴他:「此時最需好飲食。」其實,此時也需好睡眠哩
老師笑了,沒有再說什麼。
那一整天,坐得非常好,不必用什麼法門,自然的萬慮俱寂,而又充滿歡喜。彷佛一切原本就是如此的。到了晚上,剛躺下來,突然感覺下腹部,臍以下,整個熱氣充滿,就像山里氤氳的云,翻滾彌漫,越來越密越厚,又暖又充實,忽然有一股氣從密集的云層里直往上沖,順著喉嚨、唇、舌、人中、鼻子到眉尖,然後分成三叉,牢牢的,把頂門按住。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既不害怕,更不心亂,反覺得很有意思,心里想:「你」可以上來,「你」是不是也可以下去呢?這麼一問,「他」就真的下去了。我又再跟「他」商量:「你」是不是可以再上來?於是,這股氣又上來了。
我開玩笑的問「他」:也能從後面上來嗎?「他」就另分一股從後面尾閭,沿著脊椎、後腦,然後分為五支,沖了上來。這樣一前一後兩股氣,上面各分出叉,把我的頭部密密抱持住。
我搖一搖頭,搖不掉他,但是心理,要「他」上來,「他」就上來。要「他」下去,「他」就下去。我就這樣的和「他」戲耍了好半天,覺得有趣而又舒服,然後,我安然的睡去。
第二天清早,幾乎把「他」忘了。但是把頭一搖,才發現「他」還在那兒。清清楚楚的在那兒,這一下,我知道「他」不太簡單,立刻奔跑到老師的房里,報告昨天發生的事惰。
老師立刻吩咐鳴鐘集眾,大伙兒都到了禪堂。老師向大眾宣布:我們大家來慶祝葉曼—她,任脈、督脈一齊打通了。”
我好奇地問:“什么叫任脈?督脈?打通了又怎樣?”
老師說:“前面的叫任脈,后面的叫督脈。其他問題,暫時先放下,現在,你一切不要管,只是好好地保住!”
當時,我心想:老師既然如此鄭重地當眾宣布,當然不是走火入魔,反正我心里現在很喜悅滿足,其他的由“他”去罷!
我就那樣的繼續坐下去,腿不累,心不亂,肚子也不餓。
一直坐到下午,發覺月經來了,而且,來很猛,算算日子,剛剛過去幾天,這恐怕真的出了毛病了,於是,趕緊去請教老師。
老師一聽,高興的說:「好哇!趕緊斬!」
我問:“斬什麼?”
老師說:「斬赤龍呀!就是斬那個東西。這正是最好的時候。」
我追問:「怎麼斬?」
老師說:「我又不是女人,我怎麼知道如何斬?你自己「現在」應該自己知道了!」
說實在,斬赤龍,正和任、督二脈一樣,都是生平第一次聽到,根本不知如何處置。但是,心里一橫,想著:古人說:「朝聞道,夕死可矣!」死就死吧!不去管它!斬不斬的話,至多不過是血崩。所以我雖是茫然,卻很安靜的走開。老師突然在我身後,說:「空掉它。」 回到座具,心想:空掉它?這個我做得到。對!空掉它。
剛這麼一想剎那間,血就止住了,它的停住,正像它來時的突然與猛烈。
原來身上前後的兩道氣,在血止的同時,突然間,轉變成了一道急流。原來這兩道氣,我是可以任意使「他」升降的,這時,「他」卻自己變成一道河流,周身上下前後輪轉,轉動的時候,可以覺得:有個軌道,并且上面有個東西,「突—突!突—」的在軌道上奔馳,就像是火車在一條有三根鐵軌的軌道上飛奔前進。
我又去報告老師:「現在血是止住了,但是身上又出了變化,任脈、督脈全沒有了,它們連成一條河流,上面還有一個小火車的東西,「通!通!通!」的在旋轉。」
老師說:「哎呀!你怎麼這樣的好運氣!真是瞎貓又碰上了死老鼠。這是轉河車!不是轉火車。」
我問:「什麼是河車?」
老師說:「就像那古時耕田用的河車,農夫踩在上面轉動著,把木格子的水隨著從下面兜上來。從前,古時候,沒有火車,所以,把這個現象稱為轉河車。」
這時,已是第六天了。
三十六小時暗室禁閉
第七天,我們打七結束,大家下山。我內心充滿了喜悅與滿足,我并沒有得到什麼,只是體會了「狂性自歇,歇即菩提」的確切含義,同時,使我了解并且確信「心物一元」
從前我必須用盡各種方法在靜坐中求定,還是得不到。現在一坐下,我的心自然就安定,不必用持咒、念佛、觀想等等去除妄念,妄念自然沒有了。
至此我深深體會到心真能影響物,反過來說,物也能影響心。而心物兩個東西,實在同一的。在事實上,我并無所得,只是解了「狂性自歇,歇即菩提」的真義,就有這許多的身體的變動發生。
打七結束時,我向老師叩首禮拜,很感激的說:「我流浪了二、三十年,現在,總算找到家了。從此以後,不會再去東奔西闖,同時從現在起,我再開始吃素。」小時候吃素,是吃的儒家素。今天,吃的是佛家素。我吃素既不是要增加福德,更不是。因為不是他,我不會認識老師,沒有老師,我不會有今天。
從一九六五年吃素到今天,又已經有十六年了。
心如墻壁
下山以後,我曾經準備在老師住的附近,租一間房子,藉此閉關一些時候。但是我不能決定,我有很多問題擠在心里,我必須靜靜的單獨默想,於是我就去住在旅館里,那時并沒有親友知道我回到了臺北,更不知我住在那里。只是回國時,托一位老朋友替我辦理入境證,只有他知道我回來了,并且住在那里。
在整整兩天中,我不接電話,不接見人,一位蔣太太,得到我的行蹤後,站在我的屋門外,哭求見我一面,并為我送來食品,我卻毫不動心的硬是不理。我只是專注的清理心中的所有問題。我沒有走下床,也沒有盥洗,就只是坐在床上,把窗簾全拉起來,不吃不喝不點燈,只是靜靜的想,想過去所讀的書,老子、楞嚴、論孟以及其他不能了解的一切問題,這些問題像電影似的一幕、一幕的顯現,而我不必憑理解,也不靠思想,更不用分析,只是感覺的一一明白,這種意境很難解釋,只是,我感覺到自己變得好聰明,仿佛那些問題不再是問題,幾乎是本來就知道的。
當時,心里充滿了感激,感激釋迦牟尼佛,感激南老師,我曾經寫了一封信給我的女兒,告訴她,我的喜悅,我說:「粉身碎骨,難報師恩。」生我的是父母,給我第二生命的是南老師。在這幾乎兩整天的時間,那位替我辦入境手續的朋友,對於我的自我禁閉,真是又急又氣,最後他在門外下了最後通牒:「我給你辦的居留只有十天的期限,你倒是延長?還是出院?必須說明白。假如以後發生任何後患,都必須由你自己去擔當。」我只好把門打開。從門外射進的燈光里,他一見我,就說:「哎呀—.你怎麼變得像鬼一樣?這是怎麼回事?」我說:「我兩天來,沒有吃飯,沒有喝水、沒有洗瞼,沒有移動過。」
他想把簾子拉開,我連忙說:「請先不要拉開簾子,我最好慢慢的見光。」這位朋友,急迫的追問著:「你到底是在這里搞些什麼?」 那時,我從心窩口到眉端,堵塞得滿滿的,就像是一堵墻,堵在那兒。整個人也像一堵墻,所以滴水不能入。
我說:「我現在堵在心里有很多的東西,我自己也不知是留下來?還是走?目前,最不能解決的,是我心里頭的這一堵墻,我自己都沒辦法思想。」他說:「你不會打電話,問問南老師,看怎麼辦是好?」
我說:「南老師剛剛打完七出來,每一次打七之後,老師常說他就像去掉了半條命。所以,這個時候,我實在不忍心再去打擾他。」
他就試著問我這些時候想到了什麼問題,希望能說給他聽。他并且要求開一盞燈,以便記下來。我把心里的一切問題,滔滔不絕的像倒水一樣傾泄出來,等我把心里的話完全說出來,突然間,發現心理的這道墻,全消失了。現想一想,那是否是「心如墻壁」呢?真是非常可惜。
從他進門,一直到說完,足足有兩個半鐘頭,於是,我換洗一番,然後,我們就外出,吃我的第一餐素齋。然後和老師通了電話,報告他,我決定回菲律賓。
老師囑咐我:多珍重,常來信。我便飛回了菲律賓。
我慢全消 佛慢激增
從打七時候起,即使我在禁閉期間,河車一直都在身體內轉動,日夜不停的轉,路線很清楚,力道很強。我可以隨心意的讓它倒轉或順轉,不去理它,它也在那里轉個不停。
回到菲律賓,我先生看著我說:「你的神色好像有點不同。」我說:「是的,我好像整個的換了一個人。」
他告訴我別後,在使館和家中所發生的瑣碎、煩惱的事。我聽了後,竟然微波不生,只是說:「這并不是什麼問題,算不了什麼,丟開好了。」那時候,內心平靜得很,不會生氣,也不會激動,也不大愿多說話,更不愿多見人。
這一次,我帶回很多的經書,我貪婪的讀書、沉思、默想、靜坐。
逐漸,從臺北傳來了我參加「打七」的經過。於是,佛教中人希望我能到廟里去講經。我婉辭了,因為我不知道如何講法。於是,他們要求我只是隨便談談我的學佛所得。在瑞妙尼師的推動下,約集了一些居士到我的家里,大家談談佛法,越集人越多。瑞妙尼師終於邀集了幾十個人聯合寫信給我,請我正式開講心經。每月只講一次,上午講完之後,下午,他們便在電臺用閩南語播放。一月一次,講了一年才把這部心經講完。因為人太多,家中容不下,所以只好把講經的場所設在瑞妙法師的靈鷥寺大殿上。同時其他廟里的師父們也要我去講經,我老實的對他們說:「我只讀過兩種經,一個是心經,一個是楞嚴經,我實在講不出什麼法,更是不會講經。
講完心經,瑞妙尼師的主意辦法很多,她又邀集幾十位居士再聯合要求講楞嚴經。
我向她開玩笑:「瑞妙師,你不要我講楞嚴經我會把您的廟拆了的。」她說:「沒有關系,你就是拆了我這座廟,我也不在乎,只要你講。」不料這番對話,竟成懺語,她竟被人誣告,惹了很大的麻煩,不能在菲律賓永久居留。但是她後來到了檀香山,又赤手空拳的蓋了另一座廟。她的毅力,她的見解,她的氣魄,都非常人所及。
有一位有錢的華僑,有一天去廟里,正聽到我講經,他立刻提一筆錢送給我,算作對我的供養。
我說:「我的演講,在國外是賣錢的,但是宏揚佛法絕不接受任何酬勞。」
於是,大家決定把這一筆錢拿來,做為獎學金,決定經講完後,大家做報告,把這筆錢分贈給報告最好的前三名,然後,再用得獎人的名義捐給慧炬社,并把他們的報告,在慧炬發表。
一九六五年的那次禪七,我雖然得到了一些副產品,但是對於我一點也不重要,因為那是些什麼?甚至連名詞都不懂,所以我并沒有認為它是多麼了不起,也沒有把它當作一回事。而真正使我認為最大的收獲,是我了解到心、物一元。
這個心真是能影響物的,它給了我很大的震撼,這才使我能夠真正的知道如何安身立命了。那時,在我的思想和行為上,都有了很大的轉變,所以,那些任、督二脈的打通,或是轉河車、斬赤龍,以及以後的穴道跳動,我都沒有放在心上。
我從小到大,不管是在家庭中或是學校里,水遠受人夸獎、贊美。
俗語說:「一句謊言,或是一句口號,說了三遍以後,連自己都信以為真了。」更何況人家給予的夸贊呢!
所以,我在這些贊美聲中長大,加之自己的記憶力強,過目成誦,所以,心里非常自負,不免恃才傲物。我會大言不慚的說過:天底下的學問,除非我不發生興趣,不想鉆研,否則的話,一定不會比別人差。又有兩種人我最佩服,音樂家和體育家,因為這種才能,是天賦的,我自認沒有這份天賦,所以,我只有最欽佩他們。
這種自傲、自負,一直到那次禪七以後,才完全從自己的心中去除。「我慢」完全消除。對著那浩無涯岸的佛法,正如德山禪師把金剛經注疏燒了之後,所說的話一樣:
「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大虛,
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
這意思是說所有最奧妙的言論,比之佛法,就像一根毫毛放在太空里。把全世界的最機密、最重要的理論和方法放在一起,比之佛法,就像一滴水珠投在大山谷中。
我只了解了這一點點佛法,身上只有這麼一點點的變化,這又算得了什麼,至多明白了心可以影響物,到達「心能轉物」,還不知要隔上多少萬萬里。「我慢」是確確實實的消除了。因此我也了解了易經,地山謙。的卦,難怪謙卦爻爻皆吉,那極真誠的謙虛,是從心底里生起的。
「我慢」消除了,「佛慢」卻激長。學佛三天,佛在眼前,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
那時,我對於佛法除了歡喜贊嘆之外,就是想把自己所懂的佛法,盡量灌輸給別人,共同享受。就憑這一般無上的「佛慢」,使我勇敢的到處演講。
大約是一九六六年,梵諦崗教皇宣布召開大公會議。要全世界的天主教會與世界上各宗派,交接融通,共同研究思想上、宗教上以及各方面有關的意見,以便溝通文化,促進人類社會的理想與福祉。
菲律賓是個天主教國家,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是天主教徒。菲律賓的天主教會秉承教皇的旨意,在馬尼拉也召開主教會議,并邀集了各方面的人物,共同來討論。
他們來找我談關於東方文化的佛教與中國儒家、道家的問題,我不知輕重的,毫不考慮的就答應了。
進入了會場,我楞住了,臺下滿滿的都是天主教神父。前排坐的都是主教文化界人上,以及各使館主管文化的外交官。臺上也坐了一排戴著紅帽子的大主教們,場面很偉大,氣氛很莊嚴。
等我把講演說完了,臺上的主教們,就一個個的提出問題。說實在的,我的英文并不好,對於許多專門名詞,我都不懂,還得請教他們這些專門名詞的意義。然後再一個個的解答問題。
在這些個問題中,我還記得幾個很好的問題。譬如在中國的古書經典上,經常提到天、天帝,而且把皇上都稱為天子,雖然沒有形式上的天主教,事實上那就是天主教,只是名稱不同而已。
我說:「中國是祭天和地的,那個天與你們的“天”不同,第一:自猶太教,基督教到回教都認為只有一個真神,那就是上帝,但是中國之天是指眾神中最高的一位神。世界也不是它所造的,她只是轄管我們這個世界。在我們的正史上也從不記載世界是由誰造成的。第二:我們祭天、拜天與祭祖是一樣的,中國的天,意謂著自然的表徵,所以我們認為天,只是人間禍福的反應,所以說“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而不是天是主,我們是仆,仆只能服從主、侍奉主。而是人間的老百姓,才是真正最重要的。中國是第一個具有民主意識的民族。雖然說順天老昌,逆天老亡,但是這個天是代表仁義和百姓的幸福,所以,順著這個天的意旨,便能昌盛,也就是順從大多數人的意思,為大多數人謀福利的便能昌盛,逆之而行的便滅亡。法由人興,人不是天造的,倒是天卻是人造的。
所以,皇帝之稱天子,并不是如天主教一樣,所說三位一體的那位圣子,他只是代天執法的人。天有很多的天子,唯有德者居之。這個和耶穌是上帝的唯一兒子,意義完全不同。」
另外一個有趣的問題是:佛經中經常提到大梵天,可見佛亦承認有天主。
我答說:「是的!大梵天是天上的某一層天的天主,而這位天主是經過無數劫的修行才成就的。比起你們所說的創造世界、日月星辰的天主,其能力地位是相差很遠的。而且大梵天在佛教中的地位,并不崇高,他常來聽佛說法,隨眾禮佛。他的境界,引用楞嚴經:「不作圣心,名善境界,若作圣解,即受群邪。」
佛的經典里,把古往今來的諸圣先賢們,和宗教有成就的教主們,依照他們的境界,都分列了等級,雖然都是好的境界,但是都不是究竟。」
就這樣,在那次會議中,我一個個的解答他們的問題。我自己一點不緊張、不害怕,但是我的先生告訴我,他簡直替我緊張死了,在旁邊真是為我捏了一把冷汗。他說:「你怎麼能這樣冒失,答應在這種場合里來講演,萬一出了丑,看你如何?」
這都是激增的「佛慢」給我的勇氣,雖千萬人吾往矣!
住在枯木寒崖古日中
我不斷的講演,勤奮的讀書。身上的河車轉了一段時候後,再也玩不出新鮮把戲。我常想:「這要轉到什麼時候為止呢?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呢?這對於我又有什麼好處呢?」
後來,終於河車的轉動停止了,身上有許多地方開始跳動起來,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彷佛水泡鼓起般的跳動,那時針灸還未被人注意,我後來聽到穴道的分配後,回想那些跳動的地方,就是穴道的部位。河車雖然停止,但是脈絡則依稀存在。而且每逢讀書,有新的領悟,腹部也立刻暖氣充滿。
身上的一切現象,我并不在意。我所注意的是我心里的一種超越言語的安逸。貪、嗔、癡等都減少到了最低的程度。很少有世事會讓我動心。無形中,我雖未受戒,卻已守了很多的戒律。
反過來,對於一般人的要求也很高,特別是對於出家人的要求更嚴,認為他們一言、一行都代表著佛,正如我做了三十幾年外交官的眷屬一樣,一步出國門,所代表的就是「中國」,我若行為不當,大家便會嘲笑我的國家。我不出使在外,做了丟人的事,只是我個人的事。我總為佛弟子不能因為自己言行的失檢,而讓人家說:學佛的人,也不過如此。這樣會把別人向佛的心意沖失了。
我的內心靜如止水,對於世事、世人,更是看不入眼,只想到眾生業力太大,我是無能為力的,我只有自保清凈安詳,閉起眼來,少看少管少煩惱。遇有不順眼的事,別人若問起,我也就實話實說除非被請去講演,我很少主動的去勸人,因為我很討厭傳福音似的弘法。 我們一九六七年,調回臺灣。馬尼拉的佛教團體,舉辦了盛大的歡惜會,席開十幾桌,素英真是豐盛極了!
餮後,要我致告別詞,我就趁機把法師們數說了一頓。我說:「我們吃素,是因為“不忍”,“不忍心”,用眾生的生命來滿足我們的口福,這才是吃素的原意。如今,出家人把青菜、豆腐作成素雞、素鴨、素紅燒肉、素火腿、素排骨……擺滿了一桌,請問:這是吃的什麼素。
我們批評紅樓夢里的賈寶玉是“意淫”,我們這樣的吃素,就是“意殺”。我們情愿把紅燒雞、紅燒肉做成青菜、豆腐來吃,至少他們有不忍的心,還比這樣更慈悲。」
當然,我回去之後,我先生對我又是一頓責備。他認為我這個人怎麼能這樣的不通人情世故。
我答覆他說:「直心是道場。」
點火內外紅
一九六八年新正,南老師又在臺北,為大家打「禪七」。
老師特地事先交待我:「這一次,不要太自私的只為自己修,我要你犧牲自己,幫助幾個外國人,替我做翻譯。」那一年,從美國來了一位海軍少將。本地有一位留學生,大家叫他「老白」。還有一位海軍駐在臺北的羅威特少校,(他就是後來的恒觀法師),他們都要來“打七”。
這三個人,全不懂中文,所以,老師要我犧牲,替他們三人翻譯。位子安排好了,我就坐在他們三人的中間。老師一邊講,我就立刻翻譯。這簡直像聯合國的翻譯官。我說:「老師,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老師說:「不管有沒有這本事,你非做不可!」
就這樣的,無論是坐著說法,或是行香說法,都得同時翻給他們聽,真是很緊張,而且老師講的時候,我要講,老師不講的時候,他們的問題,我還是要講,要答覆。這樣過了三天、四天,我的確是相當吃力,那還有心想佛法,盡是專心想英文文法了。
特別在行香的時候,老師的香板「拍」的一響,大家一齊站立。老師就開講,講完之後,香板「拍」的一下,大家再繼續的行香,中間沒有一點空檔給你慢慢翻譯,那是最艱難的一段,必須一邊聽著,一邊就要馬上用英文說出來,那個過程是非常緊張的。
有一天,香板一響,老師開講了:「寒山有一首詩——
我心如明月,寒潭清皎潔,
無物可比擬,教我如何說?」
我一聽,內心自喜,「對!這就是我三年來的心境,說也說不出來,原來,寒山早已經說過了。」不覺好得意,立刻譯給他們聽。 突然聽到老師震天價一聲大吼:「錯了!太冷!要不得,那是冰窖寒凍里!我們要:
我心如燈籠,點火內外紅,
有物可比擬,明朝日出東。」
這一吼,這一偈,我整個人呆在那里,動彈不得,心不能想,口不能言,只聽見他們三個人一直的催問:「老師說什麼?說什麼?」,我被逼得無奈,只能說:「等一下!等一下!」,我整個人就像一塊冰,掉進了一鍋滾開的熱水中,我被化掉了,找不著自己了,又彷佛我在虛無縹緲中,找不到個立足處。
我心口好悶,不覺慢慢移動著身體,走向花園。那時園子里,杜鵑花都開了,在蒙蒙細雨中,好華麗,好莊嚴。突然,牡丹亭游園驚夢的幾句話涌上心頭:
卻原來嫦紫嫣紅開遍
似這等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對!這世界是這麼華麗莊嚴,我卻白白枉費了三年,住在枯木寒崖里,把良辰美景都付與斷井頹垣。
這是一個大翻身,我活過來了,那是另一種的喜悅,另一種的充實。
頭一次「打七」得的是心安,這一次得的是滿足。我回到位子上,高興的坐下來,坐得非常安穩。
那時燈光已暗,大家都在打坐,我也不知坐了多久,突然覺得彷佛有一把刀插進了心房,痛極了,那種痛,大約就像是得了心臟病一樣的心絞痛,真是有如一把刀在不停戳刺心臟。
我平時即使出汗,臉上也不出汗的,但是,那時我卻感覺頭上的汗珠如同黃豆粒大,就像雨珠似的,從臉上往下滴。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
我心想:好了!這一下,總算翻身了!可是這一翻,命也沒有了,好在我至少沒有死在清冷的寒潭里。
不久,禪堂里,燈亮了,對面坐的一位醫生——黃天憐教授,他一眼先看到我,以醫生的直覺和本能,立刻知道我滿頭黃豆大汗珠,流得那麼猛,一定出了事。於是,馬上通知老師,一起奔向我,他們拿起我的手,為我把脈。
同時,我聽到有人建議立刻叫救護車。
大家正在慌亂之際,突然那把刀刺向右邊,右邊大痛起來,隨著又刺向後面,我說:「右面後面都疼。」
老師說:「我的天啊!你的心是在左邊、右邊,後面那里有心?」
突然間,痛止住了,圍繞著胸部,一根帶子由左向右的急轉起來。我告訴了老師,老師把我的手一放,又聽到他說了:“這家伙!也不知是什麼運氣?瞎貓碰到了死老鼠,又讓他給撞上了。”
隨後,腰的部份,也有一根帶子轉起來,然後,密處一條小圈圈也在轉,接著,喉間一個較大的圈也跟著轉。這四個地方都轉了起來,很像馬戲班里,周身套上圈圈在轉動的把戲一樣。這與以前任、督脈打通的情形不同。這一次,就像孕婦有了十幾小時的陣痛,力盡氣竭以後,生下了孩子後的虛脫。又像動手術、麻藥慚失、神機正在恢復時的情形。我周身虛軟得連一根毫毛都提不起來。
那時,傅代表的太太和其他一些人,把我連抬帶捧的送到臥房里。我昏昏沉沉的睡了二十四小時,醒轉後,依然起不了身,連眼睛也睜不開。
醒後,身體的帶子都不再轉動了。從那以後,再也沒有轉動過,不過偶而依稀,還有舊路可以體會。
事後,才知道人的身上除了中脈、左、右脈、奇經八脈之外,還有五輪、七輪。但是我自己知道,我身上轉動的輪,并不是像大修行人,經過大修行之後,所轉動的輪。
我的只不過是極表面的現象,偶而瞎貓碰上了死老鼠,撞到了那個小小的機關。學佛的路我每逢在心路歷程上,有一個轉變的時候,我這個色殼子就會出花樣,就會變化。這些變化只告訴我一件事,心與物是一元的,心與色是不二的。釋迦牟尼佛說的「心能轉物,即同如來。」我只不過在理上了解到一點點,這個色身就立刻受到影響,起了變化。反過來說,物,自然也應該能夠影響心。於是我同時也了解拜佛、念佛、持咒、供養、打坐……等等,一切的修行或儀式的作用,和行住坐臥都不可茍簡的道理和原由了。
同時,我深切的感到,不僅是這個心是了不起的,是很重要的;就是這個色身也很重要,很了不起,我們要藉它來修行,因為人身難得呀!
楞嚴經上的二十五圓通都是記述那二十五位得道者,依照十八界和七大,各自一門深入而證悟,他們都說的是個人修行方法和所得的證量。所謂「理無礙,事無礙,理事無礙,事事無礙。」這個「事」就包括我們這個色身的宇宙萬物。所以楞嚴經上說:理則頓悟,乘悟并銷,事非頓除,因次第盡。這個「因次第」便是漸除的「事」,也就是悟後起修,是需要很多的精進功夫,逐漸的一步一步修行。
所以,不要小看了這個色身,只要了解到心物一元,在修行過程中,一定會有證量顯現。但是佛不準人講神通,因為世人若專注沉迷於神通就會遠離佛法的契悟,而走入邪道了。
像最近新聞界很熱鬧的登載林云的奇能異事,這位先生,真是一位大好人,他永遠很謙虛,真誠的去幫助人解除困難。每天很多人都是去找他學結手印,學小神通,學小法術,解決困難。卻沒有幾個人是去向他學佛法。
所以,釋迦佛不準人談神通,恐怕眾生迷於神通而忘了佛法,執著神通,而認為已得究竟,事實上,不用說任、督脈打通,五輪流轉,甚至於中脈通了,全身內外都見到了光明,那又有什麼了不起,離成佛還差著百千萬里呢?
但是,各位也不要自認為是學大乘的人,所以只肯談正法,凡是談到身上起的變化,便認為是邪魔外道,那也是一種執著。學佛必須理事圓融,一法不舍,只要能分辨清楚是否是究竟,便不會自囿自誤了。
學佛乃大丈夫的事,大丈夫是什麼?正如盂子說的:「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們要以這種精神去學佛。即使全世界都信仰基督教,信者獲得一切,我還是堅定的說:「我要學佛。」即使是我貧賤、窮困、顛沛流離,我也不會埋怨佛菩薩一點不加庇而起退轉心。
即使陷身在獨裁專制的政治統治下,雖然排斥宗教,刀擱在脖子上,我還是要說:「我要學作佛。」
學佛,不是盤起腿來,閉目打坐,便算是修行了。不是的!首先必須明白佛理,「未有仙佛不讀書」。佛說法四十九年,法門如此多,法理如此深奧,我們怎能不讀經,不鉆研,不探討,不思惟?
禪的原意就是思惟修。假如理趣歸理趣,你還是你,把佛法從耳朵眼睛聽到看到,再從嘴里吐出來,這就是所謂的「口、耳之間,才四寸」這四寸是太短了,受用也太小了。必須把理趣吞進去,消化吸收,融合為自己的骨肉,才是真正的修行。
佛的弟子以千、萬計,佛說法四十九年,圍繞在佛身邊的,并不是每個人都有成就。其中有機緣,有個人的精進程度,也有業力的障礙,即使是多聞強記的阿難,佛在世的時候,也并沒有悟道,要摩訶迦葉點悟他。
佛法是難?是易?請看龐居士一家人的說法;龐居士說佛法好難:“難!難!難!十擔麻油樹上攤。” 的太太認為很容易:“易!易!易!百草頭上祖師意。”他的女兒卻說:「也不難!也不易!饑來吃飯困來眠。」
釋迦牟尼佛說法四十九年,告訴我們如何去證得,指示我們成佛的萬千法門。
我經過這兩次「禪七」之後,深深相信佛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妄語音。不過我若專門只數佛的財寶,我便是自欺欺人,到頭來依舊一無所成。所以在我有生之年,凡是我認為適合我的法門,我都愿意去試試。
對於生死,我并不再在意,不過只要一息尚存,我一定要好好的珍惜每一息。必須死時,我也隨時可以死。我是時時可死,但是我卻步步求生;因為這個身體,就像我們租賃的房屋。一個房子住了幾十年,一定這兒漏雨,那兒透風。正如同這個百病叢生的身體一樣。房子既然是租來的,反正遲早總是要搬家的,一旦我們必須搬家的時候,搬不去的是房地,可以帶走的是房子里的家俱。這房子中的家俱,就是我們這輩子智慧所修得的資糧。所以生死如搬家,即使這輩子修不成,還有下輩子。再安家時,有些現成的家俱,可以省許多新添置。現在,我非常相信輪回。我又很樂觀,即使下輩子,變牛,變馬……,大概轉來轉去,總會有一輩子再變成人,資糧總是在那里的。所以,趁著還有清明神智的時候,還能思惟修習的時候,我要把這些資糧,盡量地好好地積聚處理保存。
我很感激,感激我的機緣太好了。七、八歲的時候,便聽過韓清凈居士講成唯識論,雖然我不懂,也種了善根。幼兒時,就教我母親念阿彌陀經、念大悲咒,雖然我并沒有信奉,并且跟佛法抗拒了三十幾年,但是也在心中種下了種子。
終於在四十幾歲開始學佛了,雖然晚了幾十年,總算這輩子沒有空過去。這楝房子雖然日漸老舊,勉強還能夠居住,所以我必須盡量的加以保護,讓它能夠避風雨,多維持幾年。即使大梁柱子要倒了,也要想辦法拿東西摸一摸。窗戶關不攏了,就找塊木板子擋一擋,總讓它不致於受到風吹雨打的侵襲,以致影響生活起居,而損壞或減少我的資糧的積聚,這就是我目前對於這個人生所安排的道路。
拿這有限的時間,用我們這微細的智力,去追求證實無涯的佛法,一天二十四小時不眠不食,還都忙不過來,那還有閑功夫去感覺無聊?去應付無聊的人?做無聊的事?惹無聊的煩惱?
人身難得,佛法難聞,善知識難遇。對於整個人生,整個世界,我們只有歡喜贊嘆的份,我們不應該悲觀,也不應該覺得無聊,更不應該認為這個世界虧欠了我們,薄待了我們,我們只有感激,努力,精進。
同學們的問題:
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是一切都空嗎?
答:金剛經上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個凡所有相,指的是我們現在眼前的幻相。所以金剛經上有六如:如夢、如幻、如露、如電、如陽焰、如芭蕉,這是說,所有的相,都是因緣和合而成的。我們若是把每一樣東西加以分析,實在找不到它不可再分的實體。比如;這一只茶杯,磁土拿開,彩釉去掉,制造它的業力也除去,請問杯子的實體是什麼呢?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所謂虛妄,并不是說它是不存在的,而是說一切因緣生,一切因緣滅,沒有一事一物,不是緣起而其性是空的。
一百年前,我們沒有電視,電視是經由人力造出來的。電視從本空里,造出電視。這是最簡單的解釋;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但是修行的人,當證量現前時,了見諸相非相,於是才有「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的境界。再修行了十幾年,然後「見山還是山,見水還是水」,又更上一層的境界。所以說:「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那是修行者的真實證量。必須到了「心能轉物,則同如來」,這都是功夫,必須修行才能達到那些境界,不是說說,或明白了道理,就算數的。
釋迦所提到的三法印,只有「諸法無我」才是佛家的不共大印,是佛法的不共法。不管是這個我或是神我,只要有這個我,就不是佛法。
因此,佛法是無我的,無論有這個小我,或是有個神我,緊抓著這些我去修行,都已經落入外道,不是佛法。
二、生從何處來?死向何處去?
答:無所從來,無所從去。
六祖開悟後,會以「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本自清凈,何期自性能生萬法。」,前三句講的是本體的實相,後一句講的是「妙有」。這是六祖在重新體會了金剛經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後,所呈獻五祖他的悟解。我們這個生命,原是真如本體的一部分顯現,本無動搖,本無來去。
三、(1)佛教的弘揚方法為什麼不夠積極?
(2)您學佛有成就之後,怎麼樣在家庭中和家人相處?
答:我以前也常常這麼想,佛門弟子為什麼不能像其他基督徒一樣,以救世軍的姿態,打著「神愛世人」、F主就是光」的旗幟,吹洋鼓、打洋號的去弘法呢?後來,我對於佛法有點了解以後,知道「佛性」原來人人本自具足,這一顆如意珠,就在自己身邊,非從人得,別人更是幫不上忙,只有靠自己。佛法中種種的方便法門,只因眾生根器不同,而運用種種的誘導和善巧方便,去度化眾生。
因此,我們不像其他宗教的做法,要人向神去誠信,去侍奉,去求神的降福,方能得救。既然是自家珍寶,必須自己去找,誰也幫不上忙的。縛在自己,解脫也在自己。此外,關於我的私人生活方面,我有家庭也有職業,我不能因為我學了佛,就可以什麼都不要,或是去沿門托鉤。佛法中八正道的「正命」,就是要我們學佛也要好好用正當的方法,去維持生活,做本份上應該做的事。
「隨緣了舊業,莫再造新殃」,一切都是緣,我必須把我的責任盡了,不是硬生生的把一切緣份割斷。由於我很相信輪,賬總是要還的,今生不了,下輩子還要加利息還。所以,這輩子,我能夠還多少,就還多少,至少我還可以少負擔一些利息,大家別忘了我是學經濟的。
四、有人學了一輩子佛法,打坐、參禪卻一無成就,而有些人才得了一點點道門,就大吹大擂,於是,盲目的群眾卻奔向他們,對於他們這些人,不知有何辦法來教化?
答:前幾年,見到報上登出大幅的廣告,說什麼他們是龍華會上的人,是當年靈鷥山上的佛弟子……。這些事時時都有,這種人也常常出現,因為人心是喜好新奇的,都想找一個比我們自己強有力的人去依靠,正如有人喜歡武俠小說,劍俠傳的故事,這些書中人物行俠仗義,打抱不平,我們借著讀這些故事去發泄我們心中的不平之氣。同樣的,信仰宗教也是人要有個依賴。想明白教理的很少,大家只是找一個神奇的,強有力的,超越的神去依靠。今天,有很多人往旁門左道里鉆,那都是出於尋求依賴和好奇的心理。有一天,當他們在那里,找不到他們所需求的或是識破了那些浮淺的裝神弄鬼的技倆以後,自然會回轉過來學佛。我們只要切實了解「諸法無我」,有機會便廣為宣說,這也就是一種布施。
「緣分」和「業力」是非常微妙的,絲毫不能勉強。在我的家庭里,我的先生和三個孩子雖不反對佛法,但也都沒有興趣去學習。我連我的家人都不勉強,只是盡我的力量去解說,無論是誰,凡有人一月問,我必盡我所知作答,本著「諸法無我」這顆大印,大約錯不到那里。
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祈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轉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啊,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倉央嘉措》
2007年6月22日 星期五
[轉貼] 女性修行者—葉曼教授詳細修行過程
2007年4月23日 星期一
這篇女生不要看
談到修行,不管是儒釋道,還是其他教派都好,只要是實修,在初期階段,最困難的關卡之一,恐怕還是在慾望的調伏上。慾望,對於大部分和我一樣的凡夫俗子而言,在修煉上的干擾確實很大。慾望的種類很多,從小至起心動念想搔個癢,大至覬覦神器、問鼎中原的權力慾,我們,至少是大多數的人類,無時無刻不活在慾望當中。對一般庶民百姓而言,我們每天最難以放下、最念茲在茲的,可能還是「食」與「色」這兩種慾望。「食色性也」,誠哉斯言!前者用來滿足任何生物的第一大貪念:「活下去」的願望,古語因此才會說﹕「民以食為天」;而第二個大貪念,「色」,則用來維繫任何生物,在更高層次上的願望:「種族繁衍」。但是在任何一個相對窄的時間範圍內,人們可取用的資源通常是有限的,這使得這兩種慾望,在很多時候是相互對立的,於是人類必須對這些慾望安排出優先順序。就個人而言,必然是自己的生存放在第一位,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話﹕「飽暖思淫慾」,先解決「食」的問題後,「色」才成為下一階段的消費問題。但是如果每個人都只先追求自己的生存,那麼局部最優很可能反而危及整體的最優,所以中國的古書,尤其是那些文以載道的大塊文章,大多在探討這兩者之間如何平衡的問題。
這兩種慾望,隨著生命伊始,就如蛆附身、如影隨形,很難根絕。當然,對大多數人而言,這兩者是人生最大的享受,追求還來不及,怎會輕言放棄?這個博主肯定瘋了,居然還避之唯恐不及,還整天想著如何根絕。當然也有極少數人,天生異稟,夙具善根,會告訴你:「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我想,天生能這樣心如古井、不起波濤的人,是很少很少的,或者,更可能的,他們跟本就不是地球人。就我的體會,這些慾望的本質有兩種:一是「生理衝動」,二是「習氣」。「習氣」的慾望比較微妙,主要是通過「行為學習﹙behavioural learning﹚」而習得的。這裡的學習過程一般很長,就佛學的觀點,甚至可能橫跨了許多輩子,因此即使行者十分努力地想往正道上走,這個習氣還是偷偷地默默地在背後扯著行者的後腿,絆著行者的腳,不讓他前進。比如自己一點也不餓,但是吃飯時間到了,還是不知不覺必須去吃點什麼東西,但是一但真的吃了,你發現,這可不是什麼吃點什麼東西可以打發的了,通常最後的結局是,所吃的遠遠超過真實的需要。這就是習氣。習氣很難打發,我想,只有真正的明心見性,才有可能終結這個難纏的傢伙。
「生理衝動」的慾望,相對就簡單一些了,但是說是簡單一些,對我而言,還是相當困難,起碼直到今天,才稍稍略窺堂奧而已。就「食」與「色」兩者,我認為,「食」還比「色」好解決。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花了將盡一年的時間,才比較有效地解決了「貪吃」這個慾望。詳情就不說了,請見﹙舊﹚博客裡的其他篇章。這裡主要想談談「色」的問題。
解決生理衝動的慾望,最簡單的處理方式就是去滿足它。作為一個人,一個還活著的人,滿足生理上的慾望,是一種當然,也是一種必然。所以肚子餓了就要吃,有性衝動就必須發洩。有位朋友﹙捷兔跑山﹚說的好﹕「生命總會找到出口,小鳥總會找到入口。」這裡的生命指的是胎兒,而小鳥,當然意指男生的性器官囉。很清楚的這是套用了侏儸紀公園的名言,但是卻頗得人類的真實況味。可是如果你是有心人,如果你真正用心去閱讀古代的修練經典,將會發現,不論是佛典還是道藏,全部都指向相同的一個修煉方向,那就是「禁欲主義」。通常古代經典上都會提倡一種漸進的做法,先是節慾,然後是禁慾,最後是真正的昇華,從此不受慾望的操控(有無俱泯)。
節慾是指約束慾望,使慾望發洩的機會保持在合理的範圍內。所以古人說﹕「富貴不能淫」,這個「淫」字的本意就是「過多」的意思。古人害怕那些特別優秀的人,因為富貴了,可以據為己有的社會資源多了,便不知節制,使慾望過度氾濫。這個想法本質上是沒問題的,問題在於,多少才叫做多﹖你淫蕩嗎﹖這裡的定義非常的含混,究竟吃多少碗飯、花多少錢吃飯、以及一星期作多少次愛、交多少異姓朋友,才叫做淫蕩,這沒有標準答案。古人只是這麼建議﹕對於慾望的發洩,必須加以約束。古代的修煉人,真正的修煉方向,其實不是節慾,而是禁慾。節慾只是給一般的剛入門的凡人看的,作為入門的誘餌。經典裡的例子不勝枚舉。
例如《圓覺經》﹕「若諸世界一切種性,卵生、胎生、化生、濕生, 因淫欲而正性命。當知輪迴愛為根本,由有諸欲助發愛性,是故,能令生死相續。欲因愛生,命因欲有,眾生愛命還依欲本,愛欲為因,愛命為果,由於欲境起諸違順,境背愛心而生憎嫉,造種種業。」這段話翻譯得十分優美,簡單的說,要脫離輪迴,唯有禁慾一途。再看《大智度論》﹕「婬欲為諸結之本。佛言:『寧以利刀割截身體,不與女人共會。』刀截雖苦不墮惡趣,淫欲因緣,於無量劫數受地獄苦。人受五欲,尚不生梵世,何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最嚴格的是《大般涅槃經》:「菩薩雖不與女人和合,然見男女隨逐,便生貪著,即名毀破淨戒。」竟然連意念奔馳,都算作淫慾了。
也許有些讀者要抗議了﹕「藏傳佛教不是有歡喜佛嗎﹖所以佛教鼓勵發洩性慾。」其實這是錯誤的見解。在藏傳佛教的最頂級教法裡,確實存在男女雙修﹙雙運﹚的法門,根據大堪布「索達吉」仁波切所講述﹕「對這種雙身塑像不應以世間凡夫不清淨的分別念去妄加揣度,它們根本就不是男歡女愛的象徵,也絕非是在鼓動眾生的無明與貪愛。男身代表的一般是方便或顯現,女身則代表了智慧或空性。這方面的道理只能暫時講到這裡,因在未經密法灌頂者面前宣講這些會引起諸多過失。」事實上,我手邊就有一套十幾年前無意中獲得,但現在已經絕版的「道果」,這是藏密裡「薩迦派」的最高經典,其中有一小段篇章,詳細的記載了男女雙修的方法,所謂以毒攻毒,讓慾望之火,自己把自己焚燒殆盡。但是這樣的方法是有前提的﹕必須在完全通達明白貪慾的本質之後,才有資格修習。《大智度論》說:「下人破戒,中人著戒,上人不著戒。」只有能夠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才有資格玩泥巴﹗在這樣的狀況下,泥巴不再是泥巴,反而是清淨排毒的良藥呢。看看說說都很簡單,自己捫心自問,當你沉溺在慾望享樂之中時,你的心,清淨不清淨﹖
所以結論還是禁慾。即使還談不上禁慾,起碼要想一想,究竟如何才能有效節慾呢﹖我曾經徘徊在這個問題上許多年,一直苦苦不得其門而入。直到最近,才逐漸有些小小的突破。道家丹經上其實有許多論述都在探討這個問題,但是就我而言,都太難以意會,太難以實踐。例如這些丹經上會教人如何的以意引氣,存想性慾回流丹田,又如何的通過口水的吞嚥,如何的將這些回流的能量引入長強、命門,如何通過督脈,最後經任脈回到丹田。太複雜了﹗尤其對於那些從來不曾開通小周天的人而言,這些都是天方夜譚。但是我終於有所發現了,原來禁慾的關鍵,不在於「禁」,而是保持一顆「清醒的心」。
首先,不要害怕性慾。有性慾,代表春芽還在,值得歡慶。關鍵在於你要不要讓這股能量消耗掉。可以作個實驗,去感覺,而不只是觀察,去感覺這股暖流在小腹及生殖器官上,極其微妙的在流動著。也許不只是在流動著,還充滿著,甚至漲滿著。但是沒關係,應該感覺高興,高興自己還年輕,還存在先天的秉性元氣。性慾愈強烈,代表自己的先天能量愈充足,待會兒的效果就愈好。現在放慢呼吸,用很放鬆的心情,專心地、耐心地、跟著它移動。不要去限制它,但也別急著將它發洩掉,就是饒有興味地注視著它,放任它來回移動,但是不讓它輕易地流失。用更慢的、更輕柔的方式呼吸,把心情放得更輕鬆,反正就當作是一場遊戲,不管結局如何,你都不會是輸家。全心全意關注著這個過程,下定決心不想讓它結束。當你有了這樣的決心以後,你將會發現,這股能量逐漸由會陰和性器官向上昇華,漸漸向丹田匯聚,你可能會感覺到丹田有著一些輕微的跳動,你發現能量逐漸集中、收攝,開始感覺到身體手腳逐漸溫暖柔軟,身心舒泰,感覺自己真的是清淨無暇。最後,你忽然發現,性慾已經消失了,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於是,你成功的將春天的種子轉化為明亮溫暖的春光,而不是把它炒了吃了。
哈哈,有沒有女生把這篇文章看完了呢﹖開頭不是說了不讓您看嗎?看看,慾望是多麼的令人難以拒絕呢﹗
2007年4月16日 星期一
清晨一封信
XX
妳的說法完全正確,
這面鏡子充分照出我的心,
究竟是如何去回應這個五蘊世界的,
畢竟我還是個非常非常平凡的人,
所以還是不免心懷怨懟.
在過去四天,
雖然不是整天如此,
但是一天中,
還是可以覺察到一些心境的波擾,
不過我會逐漸恢復正常的,
至少昨天已經比較像個修行人了.
當然平凡不能作為藉口,
來逃避修行的功課.
但是功課中這麼多的不同學分,
總可以因應根器,
而有不同的選修次地吧.
我想,
自己真的是資質駑鈍,
在愛情這個課程上不及格.
但是,
我希望能先選修一些比較初級的課程,
也許有朝一日,
一切就圓融了.
想想,
明妃和佛父的樂空雙運是最高級的修行,
我現在,
連報名的資格都還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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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XXYY [mailto:XXYY]
Sent: 2007-4-15 (星期日) 13:04
To: ZZ
Subject: mail from XX
ZZ您好:
我是XX,剛剛第一次上您的部落格,卻是最後一篇
心裡百感交集,
尤其您在最後提到法院是唯一的道路
情緒所掌控的一句話是決裂的
無法解決你的問題
如果法律真能解決現有的問題
我想世間不會有所謂的"怨懟"二字
以一個修行者的角度而言
猶如你常提的看法
你的心創造你周圍真實的世界
伙伴對您所控訴的每一句都來自你內在的聲音
只不過藉由一位你在意的人作訊息的傳達
上回有幸與你分享西藏最高境界"明妃"的過程
這一切都是我所創造的我願意概括全收進入"懺悔"
將這個事件化作為"出離心"不粘連,不牽扯
我與YY會一直為您祝福
期望ZZ能給予我新的部落格網址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