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升起風馬,不為祈福,只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轉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啊,不為修來生,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倉央嘉措》

顯示具有 神秘經驗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神秘經驗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07年6月30日 星期六

年少時的神秘經驗 (1/5)

搬來澳洲近半年,期間雖然經常有候鳥北飛的機會,仍然常常感覺自己的根,被遠遠地拋留在地球的另一頭,而日常生活的莖葉,幾乎已經藤蔓枯黃,枝葉凋零,在阿德雷德冷冷的冬風裡苟延殘喘。其實不能責怪外境,真正作怪著的,還是自己這顆無常善變的心。這就是道心不堅啊!去年在北半球的冬天裡還能精進持咒,而今只不過飛越了幾重山水,我的心性就全變樣了。想想自己真的是下下之材、糞土之牆,從小到大,上天恩賜我許多次窺見生命造化的美妙經驗,但是,只要時空一轉換,我的心,也跟著變異了。最近甚至還開始懷疑起生命的意義,必須通過外境的轉化,重拾禪修靜坐,來重新點燃對性靈的熱愛與追求,想來真是十分十分的慚愧。

其實,對於靈魂,對於輪迴,對於這世上存在著的、超乎肉眼不可見不可想的種種不同的生命型態,我都是深信不疑的。為什麼這麼相信?因為從小,我就是見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我的記憶一直可以追溯到很小很小的時候,直到現在,仍然可以清晰地、彩色鮮活地、憶起許多年少往事,甚至可以遠遠溯及剛剛出生半歲前的一些生活片段。例如在祖居時出生的那間屋子、那間屋子除去屋瓦鑲著玻璃方便採光的屋頂、當嬰兒時洗澡的臉盆、臉盆旁邊的竹床...等等;我依然清晰記得母親懷著大妹時,在家門口的葡萄樹下,賴在媽媽鼓起的懷裡,聽著好聽的歌謠,甜蜜的酣睡入眠;小時候家中的擺飾佈置、庭院中的花木圍牆等等,都仍然記憶猶新。除了家中的盆栽花台,還記得父親接受部隊召集訓練後,返家時被搖搖晃晃的我抱住的大腿,以及之後被父親抱起來的感覺;當然還少不了夜騎圍牆觀星宿,和坐在田裡看著白茫茫一片蘆葦花的這些、和大自然融為一體的視覺印象。

除了這些日常的記憶外,其實自小我還有著一些,當時沒想要告訴別人的,私密的神秘經驗。大約三四歲時,住在祖居的四合院裡,我們就住在右廂房中間的一間房裡。父母親和我們四個小蘿蔔頭共同擁有一張大床。這張大床坐北朝南,有著大大的蚊帳籠罩四面。我的床位,一直是在這張大床的最右邊,所以早晨睡醒一睜開眼,微微的晨光,就從我的右側淡淡地射進來。我們每天過著日入而息、黎明即起的生活。在那個時候,在將睡未睡或是剛剛朦朧醒來的時候,我經常很安靜地躺在床上,十分十分地安靜,然後看著家裏的牆,慢慢地變成透明,我的視覺,也慢慢地穿透了牆壁,延伸到屋外的曬穀場,然後緊跟著的是院落外的圍牆,也逐漸在知覺裡消融,於是我的視覺飄出了祖居家裏的範圍,在藍天綠野裡翱翔。

其實不只是這些。小時候還有一些其他的特殊能力,例如,睜著眼睛靜靜坐著,忽然間,發現身旁所有的聲音愈來愈遙遠,好像是由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甚至有點像是在甕中傳出的聲音,可是自己明明白白知道自己實在十分的清醒,只是無意中進入一個奇幻的世界。最後,四周的聲音都不見了,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血液流動聲,周遭的景物也消失了,只感覺到,自己獨自靜靜坐在黑暗中,看著許多奇異的光芒在眼前跳躍。

那時還對氣味很敏感,村子裡有人將死的時候,早先一天,不等狗兒開始狂嗷,我經常可以聞到死亡的味道,一種十分難以形容的味道,在村子裡靜靜地蔓延著,有時候,如果剛好這是黃昏或是夜裡,還可以聽見奇怪的、像是鴨子的叫聲,十分迅速地滑行過整個村莊,心中明白,那個靈魂,已經隨著這個聲音,飄赴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像這樣的奇異能力,一直持續到十歲左右,才逐漸地消失。可是很神奇地,在二十幾歲的時候,因著一件很偶然的機緣,居然又恢復了。然後在結婚後,因為情迷濁世,追逐塵勞,這些能力又逐漸地消失殆盡。長大後那段時間裡得以重拾這些神奇的能力,是因為靜坐。

其實我並不著迷這些神秘經驗,只是對於這種知覺能力獲得擴張的現象很感興趣。尤其當知覺能力擴張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對人世的現象看得更清楚,因緣聚合的過程更加了然於胸,於是心境愈是淡泊,愈是與世無爭,是種非常快樂的心境。令我著迷的,是這種清淨的快樂。

除了這些有趣的神秘經驗外,小時候,自己還有著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困擾。例如,自小就常常遭遇俗稱『鬼壓床』的現象。那是一種心識清楚,但是身體卻不能動彈的生理狀態。經常發生的時間是午睡之後,尤其如果睡多了,在似醒非醒的時刻,忽然發現自己是醒著的了,但是四肢卻不能動彈,可以清楚感知道屋內家人的進出喧鬧,但是自己卻口不能言,也無法呼救,就像自己已經死了一般。通常必須稍待片刻,身體自然會慢慢恢復功能,但是這個恢復知覺的過程其實很不舒服,因為,自己還是怕死,常常是很費力地想要設法移動一下手指頭或是手腕,來證明自己還沒死,還可以移動。而一旦真的可以移動了,也就自然恢復知覺了。

『鬼壓床』這名稱並不恰當,因為在那個狀態中,其實自己完全沒有對於鬼魅的懼怕,也清楚知道不是鬼來壓我,只是自己身心失調,不之如何,發生了這樣的現象。這個現象,要一直到了我開始靜坐一年以後,在無意中,才破解了這道魔咒。

小時候還常常重複一些奇怪的夢境,其中,最鮮明最頻繁的夢境就是飛翔。大約在五六歲開始,每星期起碼夢見飛翔四五次以上。由很小很小時夢見的,將兩手張開學習飛翔開始,到兩手前伸,像超人那般的飛,一路一直夢到可以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騰空降落與天空遨遊。飛翔的夢境裡,通常伴隨著色彩絢麗的美麗花朵,而且不會只有少數幾朵,在飛翔的夢境裡,那花朵是滿山遍野的綻放,而我的身體十分十分地輕盈,最喜歡讓自己在花田上翱翔,甚至飛身進入花叢中。

另外還有一些夢境,就和飛翔無關了,一星期大約總要夢見一兩次,夢見自己身處一座廟宇中,那樓台庭榭,那石雕圍欄,那高直成排的銀杏樹,以及在綿綿細雨裡,自己那孤單冷清的身影。
這些夢境,以及那個身體不能動彈的生理現象,後來在我二十幾歲的靜坐歷程裡,發揮了難以想像的功用。

年少時的神秘經驗 (2/5)

剛進大學的第一天,好奇又熱情的年少的我,注意到一位滿臉愁容的同班同學。憐憫心的驅使下,讓我走過去詢問究竟。原來他的父親當天清晨住進台灣大學附屬醫院的加護病房,病因是心瓣膜破裂,病情十分危急。當然,聽了這樣的事,也只能聊表慰問之意,甚麼忙也幫不上。但是因為這個因緣,過了幾天,這位同學來找我了,為我開啟了人生中難得窺見的一扇神秘之窗。

他說,他父親住進加護病房急救,神智轉為清楚後,便要求返家等死。他父親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在那個時代,分別擁有著日本京都大學文學、筑波大學機械、和早稻田大學企業管理的三個絕不相同的學位,精通五國語言,能悟入中國古文和易經,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時,還是很著名的YKK拉鍊廠的創辦人。他父親閱讀了當時最先進的醫學報告,知道他的病,以西醫的方式處理,只能進行換心手術,而當時這種手術的最長存活年限是半年。他想,與其死在醫院裡,不如死在家裏。因此要求回家。

回家後第二天,他們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位道人,頭上紮起高高的髻,身穿寬大的粗布棉衣。因為素未謀面,因此這道人一進他家,家人是又緊張又驚異,不知道他所為何來。但是看他走到父親病褟旁對父親附耳說話,父親不斷點頭微笑,心想應是熟人,因此就不以為意。之後道人要我同學拿筆墨硯台來,一手十分俊秀的毛筆字,開列了二三十本書單,要求我同學在一星期內找齊,否則父親無法解救。

就是因為這個因緣,我第一次接觸了中國道家的書籍。我們一同找遍了台北市所有可能存有這些藏書的地方,最後,在台灣大學文學院圖書館,找到了允許我們影印的版本。發瘋似地狂印了兩天,同學把書拿回家,用木板釘了一個可以躺在床上看書的書架,讓他父親自行閱讀。而我的任務也圓滿達成,開始忙碌於接下來十分繁忙緊張的學業。

那是半年之後,學校放寒假了,我才忽然想到,該問候問候一下他父親的近況。原先心中想的是,大概已經魂歸天國了吧,很試探性地問,結果讓我大吃一驚。他父親重病之時,因為體內循環中斷,不僅全身浮腫,皮膚還向穿山甲一般的鱗片布身,但是半年之後,不僅重病痊癒,而且脫胎換骨,白髮轉黑,還新長了一顆牙齒出來。

看,當然馬上去看望他爸爸,這是真正的奇蹟啊!醫生判定一個月內必死,即使更換心臟,也不能多活半年,而現在,半年已過,不僅病體痊癒,而身體更加強健。這是甚麼樣的奇蹟呢?

因為是隆冬,寒流來襲,室外氣溫大約六七度。但是,一拉開他們家位於台北市忠孝東路四段的家門,一股熱流馬上迎面撲來。我第一句話便問道,老伯,你們家還開空調,吹暖氣啊?伯伯說,哪有甚麼空調,全是這裡發散出來的。說著,一面拍著他的肚子。

哇,太驚異了!原來他在病褟之上,一邊練習著道人傳授的呼吸心法,一邊悟入了北派道家的丹經,不到三個月,已經通了任督二脈,第六個月通了大周天,還在原本破裂的心瓣膜附近,構造了一個氣膜,取代了原先心瓣膜的功能。
他拉著我非要我當他徒弟不可。他說他的小孩對這些東西都不感興趣,而我是陪他兒子去找丹書的人,所以一定要傳授我。我當然十分感興趣啦,於是從此展開了我的一段神奇的、探索身心之旅。

年少時的神秘經驗 (3/5)

開始學習靜坐的頭幾年,其實是三天打漁兩天晒網,在靜坐境界上,根本沒什麼真實長進。直到服完兵役,剛考上研究所那一年,才比較認真地開始靜坐。那年暑假,經常一個人待在頂樓的佛堂裡,面對著自己的先祖們,以及家裏供奉的神佛們,靜靜打坐。午後的天氣十分炎熱,每次大約坐個十分鐘後,汗水開始慢慢湧出,先是頭髮裡額頭上滿溢汗水,然後汗水沿著脖子、臂膀、肩背洶湧地流下來,直到座墊都沾濕了,心境由清淨恢復雜念了,才神清氣爽地站起來,去幹些別的事。

就這樣每天靜坐,季節逐漸經歷夏天秋天,很快地就是冬天了,我新上的研究所也放寒假了,在嚴寒的冬天裡,我靜坐的被褥上,依舊汗水點點,反正只要一上座,要不了十分鐘,全身就開始冒汗了。就在這時候,我第一次享受到靜坐後,身心清淨靈明開啟的好處,忽然發現,世間的功課都太簡單,輕易可以學成,輕易可以拿高分。真正高級的困難的學習,反而是自己的身心。發現自己是如此心猿意馬,云何降伏其心,才真正是大學問。

寒假之後,每天靜坐的時間自動增長,由原來的每天一個小時,逐漸增加到每天兩三個小時,而睡眠時間自動開始縮短。整個冬天,由密處一直到湧泉,始終有條清晰的熱流來回流動,我過了一個非常溫暖舒服的冬天。到了第二個學期,身體開始無法接受葷腥,因此自然而然地開始吃素。而課堂學習,變得更加輕易,常常覺得那些厚重洋文課本裡的知識,幾乎可以透過指尖,直接流向自己的大腦。甚至一些以前小時候感覺學習困難的領域,忽然間,都對我開啟了大門,讓我長驅直入,運轉自如。

暮春的時候,有一天午睡到大約三四點的時候,小時候經常發生的『鬼壓床』現象忽然又發生了,因為自小早已經驗豐富,因此自也不憂不俱,只是感覺有點煩。忽然動了一個念頭,反正身體不能動彈,何不利用這段時間來煉氣呢?還沒試過在這狀態下能不能煉氣呢。

想到就立即付諸實行。當丹田的氣機開始鼓盪時,忽然間,耳畔傳來陣陣海潮的聲音,轟﹍轟﹍,緊接著,先是腳踝,然後沿著身體慢慢傳到頭頂,劈哩啪啦像電流般的感覺,沿著一條一條細細的線路傳遍全身,忽然間,我的下半身輕輕地飄了起來,斜斜地飄了起來。很尷尬的情境,發現很輕的那個我的頭,和真實肉體的我的頭還連結在一起,但是身體的其餘部份,已經徹底地分離了。於是整個人就好像倒立著一般,和我的肉體連結在一起。忽然想到我執的問題。其實在那時,我還不大清楚我執的定義,但是當一想到,是因為我自己在貪戀著肉身,不想分離的時候,這兩個連結在一起的頭,就分離了。

我輕飄飄地飄起來,看見自己正躺在宿舍單人的床舖上,緊閉雙眼,面容安祥。整個房間,充滿了一種白色的霧氣,而且這霧氣,離我肉身愈近的地方就愈濃。感覺上這霧氣就好像是保護著身體的一道屏障,而且來自自己的身體,或者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飄到天花板上,看見燈罩上滿佈的骯髒灰塵,看見屋內許多地方積累的塵土,還看見一隻蜘蛛,正靜靜爬過牆壁的一角。我童心大發,試著穿牆而過,發現牆壁的質地十分空洞,就好像泡綿一般,充滿許多空隙。我可以很輕易地穿過牆去,在不同房間裡穿梭自如。我甚至向上穿過好幾層的樓板,向上探觸屋頂的天空,可以一半身子在屋內,一半伸出屋簷外,看見下午四點的陽光豔豔,但是卻一些兒也不刺眼。

玩了許久,才想到不知道究竟自己是否還能回得去自己身子裡頭。念頭剛動,自己已經輕飄飄地平躺在肉身的正上方,然後慢慢地,好像沉下去一樣,沉回自己的肉體裡面來。和靈魂出竅時完全相同的體驗,先感受到全身亂走的電流,然後又再一次聽到海潮聲,接著感受到丹田真氣的鼓盪,然後我就完全清醒過來了。伸伸手腳,一切如常。『鬼壓床』的不愉快感覺完全消失了。這是我第一次的出竅經驗。

第一次感受到有著這個肉身的無奈。人的身體很臭,人的身體也很笨重,原本自由自在的靈體,卻必須撐起這個龐然大物,蹣跚地在這個世界裡掙扎移動,這實在是很痛苦的事情。但是一旦有了第一次的出竅經驗,慢慢地,就摸索出一套程序來,漸漸地,我學會了如何隨時靈魂出竅。於是,愈來愈喜歡出竅的感覺,甚至,開始沈迷出竅。出竅時的覺受很特別,除了自由自在的快樂外,還感覺到好像出離的,並不是完完整整的我。那時還是學生,曾經動過一個念頭,利用出竅的時候,去偷看期考的考卷。但是,很奇怪的,每次只要進入出竅的狀態,原本想做的壞事,全都忘得一乾二淨。原來某些念頭、慾望、甚至是願望,不見得真正是自己要的,換句話說,我的心靈和我的肉體是分離的,因此,肉體想要的,未必心靈想要。

由研究所一年級下學期,一直到唸完碩士班的一年多裡,我幾乎每天都玩著靈魂出竅的遊戲。因為從小就經常做著飛翔的夢,到這時候,這些飛翔的技巧似乎全都派上用場了。想出去玩一玩的時候,只要靜下心來,經過相同的步驟,心識輕輕巧巧地飛離這個重濁的身軀,在層層交錯的時間與空間裡盡情遨遊。在空間的軸裡,我上下四方地遊歷,因此,在兩岸關係還很緊張的時候,我已經玩賞過了東北無盡的沃野平疇、壯麗的山岳、和波濤洶湧的台灣海峽。在時間的軸裡,我看到了兩岸未來的結局,也看盡了一幕又一幕,我那生死輪迴的過去。

年少時的神秘經驗 (4/5)

在這段時間裡,除了靈魂出竅,無意中還發現了一些其他的好玩能力。例如小時候,靜下心來可以讓目光穿透牆壁,瀏覽遠方的能力,也不知不覺地回來了。但是這次的能力更強固,更清晰。在靜坐的時候,我的雙目一向喜歡閉著,但是在這樣的黑暗中,在額前的某一點上,會自然而然地開啟一扇窗戶,讓我洞燭明暸周邊的世界。我的心識不僅可以穿越高牆重圍,高牆重圍外的聲音,也一樣可以清晰聽見。這真是有趣的發現,很多時候,甚至不需要靜坐,只要安靜的躺著,靜靜看著眼前的屋牆逐漸變得透明,甚至消失,屋外走廊邊的路人,是穿著甚麼樣的衣服、在講著些甚麼話,全都歷歷在目聲聲入耳。

另外一些有趣的事就是預知的能力。事情不分好壞,常常在發生前幾天,就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說看見也許用語不算精確,更精準的說法是,身歷其境。事情還沒發生,自己就已經在現場經歷了一遍。另外,好像可以猜出人的心事,在說話聊天時,好像知道對方在想些甚麼,所以往往不待對方說出口來,我已經先回答了他的疑問。自己感覺比較可怕的能力是,好像還可以用意念去影響別人,讓別人作些滿足自己願望的事情。對於最後這現象,常常在事後感覺後悔,因為我干擾了天地的自然造化。

儘管如此,我的生活還是一如既往,上學、放學、吃飯、睡覺、和靜坐。除了和師長朋友相處時人緣一貫的好之外,我的功課愈來愈好,對學術研究愈來愈感興趣,考試成績,也愈來愈高,對世間學問的吸收能力,超乎自己想像。

這些現象一直持續到碩士班的最後一個學期,才開始了新的變化。因為長期享受了出竅美好感受,所以開始對出竅發生執著。忽然發現,自己的靈體,不喜歡自己的肉體,出離之後,不想回來;可同時,自己對於出離,卻開始厭倦,因為已經玩到無處可玩,再找不到新鮮的事情,可在出離的時候做了。比較有問題的地方是,發生了兩件沒料到的意外狀況。

有一次,離開肉體後,沿著台灣縱貫鐵路北上,一路遨遊到土城附近時,忽然感覺地面光華四射,引起了自己莫大的好奇心,想要下來看看。降落之後,發現原來是一寺廟,山門上寫著『承天寺』三個大字。忽然又感覺廟後有些奇怪東西在吸引著我,於是連大殿都沒進,直接轉入廟後的樹林裡,發現有一條小徑,委蛇曲折,我想都沒想就走了進去,忽然間,感覺到四周都是望著我的眼睛--這實在是十分奇怪的感覺,因為在整整一年多出竅的經驗裡,在我出離的時候,除了三次經驗外,都是獨自一人,從來不覺得有任何生命居然可以看見我,更別提瞪著眼睛看著我。

(另外兩次中,一次是飛到大約等同國際航線的飛行高度時,遇見一位全身金光閃閃、身穿著中國古代盔甲、手拿方天畫戟、看起來像是守門官的將軍,問我來這裡看甚麼?另一次容後記述。)

當我發現有一大群生命在瞪著我看時,心中有些驚慌,回頭看了一下,即使是在沒有肉體的狀態下,都感覺全身冷汗全冒出來了,原來,後面前面,整條小徑的兩旁,全都是些斷手斷腿或是沒有頭的生命,用著幽怨的眼光,注視著我。當時天空正飄著細細的雨絲,有些生命還用手拿著芭蕉葉在擋著雨。心中除了有些害怕外,還充滿為他們傷悲的心情,感覺他們真的好可憐好可憐,但是自己卻是無可奈何。硬著頭皮往前走,一直走出這條常常的林中小徑,發現這條小路一直通道山的另一頭,那兒有個小市鎮,有著繁華的街道,還有著公車站牌。這時才猛然發現,自己居然手中一直結著大日印(後來才知道那叫做大日印),而全身有著一種虛脫的感覺。側身擠上一輛公車,發現全車沒有人能夠感覺到我的存在,但是他們身上的汗臭味,一直到很久很久,都還感覺好臭好臭。啊!人類的身體,真的是太臭了。

還有一次不愉快的經驗是,我飛回了少年時代唸書的地方,在台灣大學法學院附近,沿著台北市的徐州路一路閒逛,忽然感覺到有人在瞪著我看。很驚異地尋找這目光的來源,忽然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女孩,頭髮又直又長,像瀑布般披掛在臉的前面,兩隻腿大約離地十幾公分,這瞪著我看的目光,就由那美麗的、直直的長髮後面直射出來。我發現心裡頭真是慌,馬上拔腿想逃,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呵呵,也是離地一二十公分,我轉頭就鑽進台大圖書館旁邊那個門,然後由濟南路那一頭逃出來。回到現實世界之後,發現自己渾身都是冷汗。

這兩次的經歷之後,慢慢不想玩出竅的遊戲了。但是沒想到,這時我已經身不由己了。有大約半年的時間,每天即使不靜坐,只要一睡著,我的靈體,就自自然然地飛出身體,開始在我的身體上空漂浮。這是一種很討厭的感覺,因為,我發現,自己不聽自己指揮了。情不得已,只好在每次出離以後,就坐在自己的肉身旁邊打坐。我在這裡,證實人身難得這件事,因為我發現,在靈體的狀態下,完全沒有了氣脈的覺受,那些數息、凝神、聚氣、走脈的種種法門,全部失去作用,只能乖乖坐下,而甚麼都沒法發生。

年少時的神秘經驗 (5/5)

這個困擾,一直持續了大約半年,才十分幸運地獲得解決。那時我就要從研究所畢業了,成績非常優異,論文口試還拿了個全優,但是其實每天的生活,都在這個困擾下掙扎。有一天,坐在校門口的一家食堂裡用餐,遇到一位大學部的學妹,她問我能不能和我坐同桌吃飯,我當然沒什麼好拒絕的,於是坐面對面吃飯。注意到她正在閱讀一本書,借過來一看,原來是台灣天華出版社出的一本書,好像書名叫做『從巴西來的小男孩』,內容介紹了一位藏傳佛教的轉世活佛轉世到巴西去的故事。我感到很好奇,問了許多關於藏傳佛教的事情,後來她回答不出來,便介紹我認識一位她大學部的同學。當天晚上我拜訪了這位學弟,在他的寢室裡,第一次聽到了藏傳佛教中的種種觀念和法門,他說,他修法時的本尊叫做『蓮花生大士』。我的心裡驚訝極了,因為這個名字很特別。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但是這個夢,其實很像靈魂出竅。我在夢中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飛臨一條繁華大道的一棟高樓旁邊,我斜斜地飛進這棟高樓的某一層樓,看見一條長長直直的走道,走道的又邊,可以感覺到是禪房,禪房的左邊,有間很大的佛堂,裡面好像供奉著一尊金身的佛像。走道盡頭,有個旋轉鐵架,鐵架上擺放著一些上面印著佛像的畫片,每張畫片的大小,大約就13x20公分左右。我拿起其中一張,端詳之下,心中升起了無比的歡喜和景仰,當下決定要收藏這張卡片,於是將卡片放入懷中。

忽然天已大亮,窗外射進金光萬道的朝陽,我在迷迷糊糊之間,翻遍整個床上床下,想要尋找那張卡片,忽然才醒悟,原來是南柯一夢。接下來整個星期,我不斷地看見『蓮花生大士』這串文字。報紙上說台中市正在展出一批古佛像,其中最尊貴的一尊,是唐朝時候用金銅塑造的『蓮花生大士』像;在書店,也忽然間才注意到許多本書籍,都冠上了『蓮花生大士』的名字,例如『蓮花生大士中陰度救法』等等。我的心中驚異極了。到了星期五,這位學弟打來電話,問說週日有沒有空,他陪我去他上師的精舍逛逛,出於好奇,我當下答應了,和他驅車北上。

真的是太驚訝了,我們去的諾那華藏精舍,就座落在我夢中飛臨的那條南京東路上,非常繁華的一條台北市的大街,搭電梯進入精舍,發現原來這正是我夢中所去的所在。更驚訝的是,我就在那條長長的走到盡頭,拿到了和夢中那一張印在硬卡紙上、長得一模一樣的唐卡!唐卡上的祖師像,正是:『蓮花生大士』!

當時還在世的智敏上師幫我做了結緣灌頂,但是因為他那時正在閉關中,因為噤語的緣故,並沒和我說上任何一字一句話。當天晚上回到住處,感覺到全身組織經絡,一條一條的微細線路,都有著電流在上下游動。這感覺持續了大約一星期,然後,當時靈魂出竅的煩惱,終於完全消失了。我是說這個『煩惱』完全消失了,但是在接下來的許多年裡,偶然還是會出現出竅的現象,但是卻是愈來愈少,而且也不再構成煩惱,取而代之的,是許許多多的、帶著預測性質的夢境,而這些預言式的夢境,短至明後天即將發生的事情,遠及兩岸關係,事後驗證下卻驚人地準確。

後來結婚了,還去英國唸了博士學位,開始工作上班了,人也愈來愈世俗化,汲汲於名利場中。這些能力,又逐漸慢慢被物質蒙蔽了。當然,這些能力與修心養性差之遠矣,只是些自然而然的副產品,本不該在這裡喧嘩,但是這些年少的經驗,至少曾經讓我更深入地領略到生命的真相,看淡過紅塵裡的虛幻,也因此帶領我進入佛道的心靈世界。在這裡將這些經歷和盤托出,是為了鼓勵自己,不要繼續在世俗的功利場中沉淪下去,看看自己這輩子,也還曾經清淨過、清醒過,雖然過去幾年曾經迷妄過,現在當要迷途知返,不忘初心。也替自己加油打氣,因為世俗界這麼虛幻,既然我已經看到過、經歷過、還因此相信了輪迴之說,那麼正該時時惕厲自己,是日已過,命亦隨減,如少水魚,斯有何樂。看看正途就在前面,我還在猶豫徘徊些甚麼呢?